Nov.阿恒的树

風が強く吹いている

忘了什么时候写的

【魔教浩珉】春之信使—514作业组献礼💫

-春之信使-

*不是一个好看的故事

*极度极度慢热


粉色玫瑰:铭记的爱,爱的宣言


THE FIRST DAY

这是一间大又空旷的房子,透过房子侧面的落地窗能看见里面的男孩,巴掌大的脸紧紧贴在窗户上,高挺的鼻子压得扁平而通红,亮晶晶的眼睛却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窗外。

小径上出现了一个人影,颀长的身躯包裹在长款驼色风衣中,一点一点向房子靠近。

男孩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跟着他挪动,直到楼下传来妈妈的呼唤声:“昌珉?快下来!老师来了!”挽着发髻的女人端着热茶,一边开门,一边朝楼上呼唤。

穿着白色毛衣的少年跑下楼来,站在离女人半米远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门口进来的少年。

外面实在是太冷了,少年的眉梢似乎还挂着风雪,男孩躲在妈妈身后不远处看着他把大衣脱下,整齐地挂在衣架上。屋内充盈的暖气让少年的脸很快恢复红润的气色,他笑着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爽快地脱下了鞋子踏进昌珉的家里。

在这样一个寒风萧瑟的午后,少年带着格格不入的明媚与微暖,进入了男孩的家。

女人侧过身子,微笑着看向昌珉,她点点头示意少年,说道:“这是昌珉,沈昌珉。”

“快带老师上去吧?”女人让开了身位,男孩便没了遮挡,整个人惊慌失措地落进少年的视线。

男孩点点头,让他跟自己来。

上了楼只有两个房间,靠尽头一些的那个房间就是男孩的,他推开门,让少年先进去。

少年也不推辞,提着手里的背包踏进了男孩的房间。昌珉随后与他一起进去,关上了厚重的白色木门。

昌珉的房间似乎比楼下要冷一些,少年环顾了一下四周。所有的家具都靠着角落规规整整地码放着,即使是该凌乱一些的书桌也被一丝不苟地整理好,宽阔的房间因为聚集式摆放显得空荡又孤寂。

少年回过身,冲男孩伸出一只手,嘴角微微带着笑意:“你好,我是郑允浩,以后就由我来陪你啦。”

昌珉抿着嘴唇点点头,犹豫了一会儿轻轻握住了郑允浩的手,郑允浩的手指丝毫不流畅,带着张扬的骨节分明,修长刚劲,指甲盖泛着温润的色泽,是很适合弹琴的一双手。

“嘿,你该把你的名字告诉我了。”郑允浩见男孩半天都没有动作,捏了捏他的手,轻轻地提示。

屋子里虽然开足了暖气,但男孩的指尖依然微微发凉,手心也是温温的,微微沁出一层汗来。

男孩闻言抬起头,那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似有若无的水汽,瞳是茶色,整个人看上去都温柔许多。

此刻那样一双眼睛正不知所措地望向他,凭空又生出一些无助来,淡色的唇启了启,没说什么又合上。

男孩抽出了被郑允浩握住的手,别扭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阿姨告诉我的不算数儿,我把我的名字告诉你,你也得亲自把你的名字告诉我,这样我们才算扯平了。”郑允浩歪歪脑袋,似乎要去探究男孩低下的脑袋上是什么表情。

在他明朗的目光里,男孩飞快地偏过头去,眼睛眨啊眨。“沈昌珉。”男孩的声音细若蚊呐,耳朵尖粉扑扑的,局促不安地手揉搓着自己的衣摆,好一会儿才敢抬头看郑允浩。

“那好吧,我们现在认识了。”郑允浩去拉他的手,把他带到钢琴前。

琴放置在落地窗的前面,琴键光洁干净,凑近一些的时候会闻到陈厚的木香,贝希斯坦的铭牌闪闪发亮,每一个细节都充斥着价值不菲的气息。

郑允浩从来没有见过有人会用这样贵重的钢琴来做一台练习琴,他摸上琴键的手指都有些小心翼翼,从低音区一直到高音区,每一个琴键都像一个鲜活的生命,等着他的指尖去唤醒。郑允浩试探着敲下一个音,与想象中重合起来的清脆婉转敲在他心上,像淙淙流水,矫健而又明亮的音色。

他已经站在那儿对这台大家伙赞不绝口好一会儿,甚至忘记了男孩的存在。沈昌珉站在一边,怯生生地看郑允浩这里按一个音那里按一个音,表情严肃认真得似乎在面对一台严密的手术,而他正拿着手术刀,仔细地划开皮肤。

刀的凉意透过皮肤哧溜溜钻进滚烫的血液里。沈昌珉不禁抖了抖,鼓起勇气走上前去拉拉郑允浩的袖口。

“老师——”他小声地叫郑允浩。

“嗯?”郑允浩回过头看见男孩欲言又止的神情,这才如梦初醒地收回了手。

沈昌珉看着他,明亮的眼睛眨了眨,压在嗓子眼里的声音怯怯地流出来:“是不是……是不是琴不太好?”

他脸上的确是挂着担忧的表情,又有些愧疚,仿佛琴不是一架好琴,也是他的错误。郑允浩赶忙摇头:“不是不是,琴很好,真的非常好。但是——”郑允浩话锋一转,眯起眼睛来打量沈昌珉的鼻尖——男孩低下头去回避着他的视线,只留一个俏皮的鼻尖在刘海垂下来的影子下。“但是你别叫我老师啦,叫允浩哥就可以了,我明明也没比你大几岁。”郑允浩瞪着眼睛,语气却委屈巴巴的,沈昌珉又一次抿紧了嘴唇,不让笑意流露出来。

少年按着男孩的肩膀让他坐下,自己则懒洋洋地靠在钢琴边上,两只手臂交叠着,从上面望下去:“弹首曲子听听呗,你比较喜欢谁的曲子?德彪西?李斯特?或者巴赫?”

沈昌珉歪着脑袋看郑允浩,眼神里有些疑惑,他的老师从来不让他弹些像样的曲子,“你基础都不扎实,想弹什么曲子?”那个上了些年纪的女人带着红色眼镜,向下垂的嘴角拉开一点缝隙,说出来的话也不好听。于是沈昌珉只能再把那些枯燥的练习弹了一次又一次。

被男孩无助又疑惑的眼神一看,郑允浩也有些挂不住,“嗯……你平常都弹些什么曲子吗?”

沈昌珉收回了琴键上的手,放空眼神想了一会儿,抬起脑袋来小心翼翼地问:“《车尔尼599作品23》算吗?”

面对这样一首曲子都没有学过的情况,郑允浩还是第一次见,看到男孩实在憋不出其他更有新意更有情趣的曲子,他只能应答下来,并且请男孩弹奏。

正如同郑允浩所意料到的一样,沈昌珉的触键也很小心,似乎每一个抬指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生怕一不小心按错别的琴键,别扭的音符会从指尖跑出来。每弹一小段,沈昌珉都要试探着看一看郑允浩的脸色,如果偶尔弹错了一个音符,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就会忽闪着瞪大了望向郑允浩,双手慌乱地寻找着正确的音符,直到敲下正确的音符后才能心定一般收回眼神。

“弹《哈农》吗?”郑允浩没有对他惊慌失措步步为营的作品23做评价,只是平静地解下了自己的手表,换了个姿势靠在钢琴上,用手撑着脑袋,懒洋洋的。

男孩点点头。

“第一条第三条到第五条。”郑允浩看着他,随便说出了几条练习。

沈昌珉对他的要求不解,但还是照做。他站起身子来,想去拨动郑允浩手边的节拍器,就在他伸手的时候,郑允浩却把节拍器抱进了自己的怀里:“不用这个不可以吗?”

男孩咬了咬嘴唇,双手不安地搓动衣服下摆,“不可以。”他用无声的摇头代替自己的回答。

“试一试嘛,不用节拍器也可以的。”郑允浩把节拍器抱在怀里料定了害羞的男孩绝对拉不下脸来问他再要一次节拍器,于是他笑起来,像捉到兔子的狐狸,狡黠地舔着爪子。

沈昌珉硬着头皮坐下去,翻开被自己的老师揉成一团糟的《哈农》,努力回想着节拍。

他依旧那么小心,几乎是无时无刻地关注着郑允浩脸色的变化,但凡郑允浩有一些皱眉的趋势,他都要僵硬一阵,琴音被削减了一半,变得细细弱弱的,仿佛将要无力支撑而消散在空气里。

磕磕绊绊弹到第四条,郑允浩就就受不了了。沈昌珉的眼睛实在太让他不安,沈昌珉似乎不在弹琴,而是在被迫签下一份生死契约,手指是僵硬的,连肩膀都是高高地耸起来,仿佛一瞬间的放松都会让他万劫不复。郑允浩绕过来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把手搭在他温凉的手腕下,让他放松下来。“嘿,别这么紧张。”郑允浩尽可能柔和地安慰道,“只不过是弹琴而已,弹错也没有关系的。”

男孩在他身边低着头,微弱地点了点,但是郑允浩就知道他一定没有听进去。

覆在他手心下的手腕还是硬邦邦的,肌肉紧绷着不肯放松。

掌心紧贴着手腕细腻皮肤的触感不是光滑的,反而有一些粗糙,带着比他自己高出一些的体温,触电一般的异样流过沈昌珉的四肢百骸,头皮都有些发麻。

“这样好不好,”郑允浩改变了策略,转而把他的手放下来,带着商量和请求的意味:“我明天送你一首曲子,那么你今天就放松一些,可以吗?”

两件事情并没有直接的关联,但沈昌珉点头表示同意。

“弹吧。”这样一厢情愿的交流让郑允浩过于疲倦,揉了揉眉心,伸手帮沈昌珉翻开了那本看起来已经是饱经风霜而破破烂烂的红皮书册。

每一条练习的谱子上都是触目惊心的圈圈叉叉。郑允浩一晃神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定睛去看才发现每一笔都是实实在在画在谱子上的,字迹力透纸背,在脆弱单薄的纸上留下长长的一道痕迹。

“这是你老师写的?”郑允浩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打断了沈昌珉努力放松但依旧是小心翼翼地弹奏,指着谱子上毫不委婉的批评问男孩。

男孩果然点点头,神色漫上一层委屈,放在琴键上的手耷拉下来,一串极不和谐又委屈得恰到好处的杂音争先恐后地跑出来,吓得男孩又赶紧把手抬起来,探着脑袋去看郑允浩的脸色有没有什么起伏。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郑允浩站起身来,沈昌珉的哈农顺着他起来的动作滑落到地上,“啪”的一声响。沈昌珉手撑着琴凳,心里有些忐忑,他试图弯下腰去捡书,又担心郑允浩生气了而呆在琴凳上一动不动。

郑允浩在那儿埋头翻找着东西,最后实在找不着了,便把包倒过来,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地落在地上,琴谱四仰八叉地交叠着。

少年又蹲下去在地上的一摊书堆里翻翻找找,终于献宝似的把手里的哈农举到沈昌珉面前给他看:“找到了!”

“你以后用我的书吧。我用了快十年呢,还从来没有借给谁呢。你可是第一个哦,昌珉。”郑允浩把沈昌珉原本的哈农捡起来放在钢琴顶上,把自己的哈农放到了上面。

红色的封面有一些晕开的水渍,边角卷起来又被郑允浩的手指压平,书页有些泛黄,似乎是用过很久的样子。封面的正中央是黑色签字笔写上的一行字——“允浩的专属哈农”下面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音符很一个火柴梗小人。

郑允浩的琴谱上也不是干干净净的,但是比起沈昌珉那本满眼猩红色批评的哈农来说多了一些温柔,淡淡的铅笔印和流畅的连笔,密密麻麻蜿蜒在谱子上,一时没办法辨认出字迹来。沈昌珉伸手去触碰那些压缩得扁扁的字体,他害怕指尖的汗会将铅笔印模糊,因此只是轻轻点了点又离开了琴谱。

“弹吧。”郑允浩把沈昌珉的节拍器抱回怀里,靠在椅背上。

也许一份温柔的琴谱就会让沈昌珉筑起的严密高墙有一丝松动的机会,除去仍旧软绵绵的手指和偶尔的磕磕绊绊,沈昌珉总算是把几条练习完整地弹奏下来。

男孩下意识地去看郑允浩,自己也有些信息,郑允浩眼睛弯弯地笑着,把怀里的节拍器放回去了:“你看,我就说嘛。昌珉自己也可以做得很好的。”

他叫自己昌珉。男孩又变得局促不安,抬头看看少年弯弯的眉眼,又急急忙忙地开始下一条练习,不敢再多看一眼了。

一直到傍晚沈女士上来敲门,他们才停下。郑允浩把背包挎上肩膀,站在门边换鞋。沈昌珉跟在后面,一直站在门口,不说话,就是眨着水润的眼睛看着他。“你要和我说再见吗?明天见,昌珉呐。”郑允浩穿好了鞋子,带好了围巾,抬起头来看男孩,他总笑,牙齿白白的,脸小小的。

沈昌珉本来想提醒他,哈农没有带,话到了嘴边又羞怯着不敢说出口了。他把垂下来的头发撩到耳朵后面,轻轻说了一声“再见。”

像一只蝴蝶飞过郑允浩平坦的心胸,脆弱的两片翅膀轻轻扇动卷起平地暴风。

男孩抱着少年的哈农,站在巨大的落地窗边,看少年身上披着一夜的风雪消失在路的尽头。

温热的水兜头淋下,打在肌肉上噼里啪啦响。少年带着一个湿淋淋的脑袋从浴室钻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草草擦干了身体穿上衣服就出去。

小小的两居室里面没有贝希斯坦这么高档的琴,小巧的电钢琴面对着墙角摆,琴键有些松弛,音色却一等一的准。

郑允浩在琴前面坐下来,面对着一排的乐谱第一次感到迷茫——他不知道自己该弹点什么送给男孩。如果是华丽的曲子,有些太浮夸,他空旷的房间装不下它们,如果是悲伤的奏鸣曲,又太灰暗,不适合男孩明亮的双眼。

他想不出送什么样的曲子,就像他没有办法像往常那样定义男孩究竟是怎样的男孩。

男孩像某种不可名状的柔软,世上的多情被尽收在他眼睛里,带着试探,小心翼翼的,温言细语不敢惊动自己。他就像一头小鹿,懵懵懂懂地嗅着地上开的花,带着露珠的草芽,在偶尔有蝴蝶飞过的时候撒开腿去追赶。

他让郑允浩迫不及待地想摘一片春天塞进他的手心里。

“这么晚还练琴?”孙浩俊从书房里出来,趿拉着拖鞋。

“浩俊哥。”郑允浩扭过头来,发梢还在滴滴答答地向下滴水。

孙浩俊捡起地上的毛巾递给他,指指头发示意他擦干水,大喇喇地在地毯上坐下,仰着脑袋看郑允浩。“见到那孩子了吗?”

“嗯。”郑允浩捡起毛巾来,搭在肩膀上。

“很沉默吧?”孙浩俊问。

郑允浩想了想,摇摇头:“他干干净净的。完全不像二十多岁的样子。他就像……像挂在心尖上的太阳和月亮。”

“干干净净,小心翼翼的。”郑允浩补充道。

“…”孙浩俊愣了一下,没有明白过来什么是挂在心尖上的太阳和月亮,挠挠头发,看着郑允浩一脸苦恼的样子说:“总之你大概也知道一些那一家的事情,那孩子是因为抑郁倾向才学习钢琴的。”

郑允浩没回话了,全心全意地翻开自己厚厚的琴谱,一首一首地甄选他应该给男孩的见面礼。


THE SECOND DAY

郑允浩到的时候,沈昌珉没有在家里。女人盘着一丝不苟的发髻匆匆忙忙迎出来给郑允浩开门,水还没有烧到合适的温度,就倒了一杯递给郑允浩权做暖手。

郑允浩谢过她,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女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脸微笑地看着郑允浩。她的两道眉毛画得很干练,不是柔情蜜意的长眉,反而在眉峰的地方做了强调,带着尖锐的强势。正红色的口红色号端庄而大气,只有脸上的一双眼睛和沈昌珉是如出一辙的温婉,只是沈昌珉的眼型更柔和,似乎常有一泓清泉,清凉的泉水淌进心里也是甘甜的。

郑允浩捧着水杯望向落地窗,铺天盖地的白色夹在淡黄色窗帘之间,空旷而安静。微微的雪花落下来凝结在窗子上,细细碎碎的积攒着,堆在棕色的窗棂上。

沈昌珉的身影是伴着一小团娇嫩的粉色出现在小路的尽头,他今天是明黄色的卫衣,修长的脖颈包裹在厚厚的长围巾下,娇嫩的粉色从他怀里伸出来,在一片淡然的雪景里格外温暖。

他拉开门,叫了一声妈妈,又犹豫了一会叫了一声“允浩哥”。脱了鞋他走进了郑允浩,郑允浩这时才看清他怀里是一束牛皮纸包着的粉色玫瑰,玫瑰还没有盛开,但是花骨朵已经很饱满,似乎下一秒就要盛放。

走过那一段阴暗的楼梯,他们一起进了房间。沈昌珉把玫瑰放在书桌上以后便坐到了钢琴前,微微活动了手指,转过脑袋去用眼神询问还在书桌边的郑允浩需要他先练习哪些条目。

郑允浩许久都没有告诉他他该做些什么,而是从书桌上拿起一枝玫瑰,小心翼翼地避开尖尖的刺,问道:“你喜欢花?”

沈昌珉摇摇头,想了想,随后又点点头:“只喜欢这一种。”

“粉色玫瑰比别的花都要温柔。”男孩说。

他的声音依旧很小,但足够让郑允浩听清楚他在说些什么。

郑允浩又不说话了,看着手里娇滴滴的玫瑰,心里塌陷了一块柔软,他伸出另一只手去抚摸花儿还没开放的花瓣,又摸到花萼,仔细看一会儿以后才放下花,信步走到沈昌珉身边坐下。“先别急着练,我昨天不是承诺过要送你一首曲子吗?”

男孩看着他,有些懵懂,似乎是在询问。

少年却噗嗤一声笑开,开着玩笑一般拍拍他的大腿,带着笑意说道:“你不让个位置给我,我该怎么弹呀。”

男孩闻言立马站起来,又觉得自己动作太过于突兀,耳根红透了慢吞吞往旁边挪。

郑允浩坐在钢琴前,脊背挺立着,宽阔的肩膀微微向后拉开,每一寸肌肉都带着闲适。他弹了个和弦活动开手指,然后从容不迫地弹奏起来。

琴音流畅而婉转,是从他指尖流出来的,像冰雪初融时的溪水,沈昌珉看着他的指尖在琴键上轻快地悦动,强弱的区间被弱化得模糊,仿佛是起伏的山峦,绵延的,有着柔和的曲线。

沈昌珉趴在钢琴旁边听得入神,连郑允浩在冲他笑都没意识到。

郑允浩带来春天。

他心里猝不及防地冒出来一句话。

郑允浩弹完了曲子,优雅地抬起手做了个收尾,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好听吗?”

“好听。”沈昌珉后知后觉的点头,不自觉地鼓起掌来,脑海里还是郑允浩弹奏时轻巧欢快的旋律,那么单纯明亮的音符。

“你要学着弹一弹吗?这是门德尔松的《春之歌》。”郑允浩让开位置,把琴凳还给了沈昌珉,沈昌珉眼睛亮起来,像细碎的星子一样明朗,可是过了一会儿又黯淡下去:“暂时我还不能学。”

郑允浩大概能猜想到沈昌珉话里藏着的意思,拉过了他的手腕让他伸出小拇指:“那我们就悄悄的嘛,不告诉你的老师就可以了,再说了,我也算是你的老师啊。”郑允浩朝他用力地眨眼睛,像小孩子做坏事拉拢伙伴一样。

拉钩承诺,沈昌珉这回变成,不能不学《春之歌》了。

郑允浩承诺明天会带琴谱来,因此他们今天还是在练习一成不变的指法和流畅度。郑允浩是认真严格但是并不盛气凌人的老师,沈昌珉的手型一开始打的基础不好,加速度的时候很容易就会垮下来,郑允浩总是不厌其烦地伸出手去把他的掌心顶起来,握着他的手腕让他放松。

整个下午很快就过去,郑允浩该回去了,他背对着沈昌珉收拾背包里的书。沈昌珉抱着郑允浩的哈农,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上前去还给他。

“允浩哥,昨天你忘记带书回去了。”他轻轻拍了拍郑允浩的肩膀,把书轻轻放在一边。郑允浩转过身来看他,楞了一下,看见手边的哈农,嘴一咧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谢谢你呐,昌珉。”

送走了郑允浩,沈昌珉又回到自己空旷的房间里,关上门,隔绝楼下母亲的唠叨声。他走到书桌边想要整理一下自己的花,一本哈农安安静静地躺在玫瑰翠绿的花茎上。

“允浩的专属哈农”郑允浩黑色签字笔的字迹工工整整如群蚁排衙,下面又多了一行字,旁边被画上一朵歪歪扭扭看不出模样的玫瑰,似乎怕别人看不出来一般,拉了一个小箭头写着“粉色的玫瑰”下面的字迹是比上面的字要成熟一些的字,“(现在属于昌珉)”。

男孩看到郑允浩的字,心里暖呼呼的,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嘴角,带着一种不知源头的珍视,比以往更加小心地翻开郑允浩的哈农。

凑近了仔细地看,就能够看清楚郑允浩写的字。

“弹到这里你一定很累了吧?没关系的吗?再坚持一下就能够有完美的颤音了哦!”

“不能在这里停下来啊允浩,二部分不远了。”

“允浩呀,手的劳累是一时的感受,如果这时候放弃而不练习,愧疚就会是永久的感受了。”

“允浩啊,再坚持一下下就一定可以了。”

……

一页一页,一字一句,沈昌珉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比现在的郑允浩要更稚嫩一些的小允浩,或许脸上还有没有消退的婴儿肥,不过眼睛应该像现在这样,黑白分明,纯粹而带着一种强感的。手骨还没有完全张开,手心也还是软乎乎的,透着粉色,在很多个夜深人静的夜晚里,一个人蜷缩在孤独的琴房,铅笔被削了一截又一截,少年清瘦的身体在宽大的T恤下空荡荡,伸出来的胳膊也是细细长长,附着薄薄的肌肉,他趴在谱架上,手指酸涩到无法握住铅笔,一次又一次,倔强地握着铅笔写下鼓励自己的话语。

那一天,沈昌珉一个人练琴练到了深夜。


A FEW DAYS LATER

郑允浩果真把《春之歌》一点一点地教给他,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音符终于脱离了一成不变的上下行,开始重新排列组合,变成新的旋律,这样一切的一切都让沈昌珉感到新奇。

“你觉得这是什么?”郑允浩把今天要教给沈昌珉的部分先自己弹了一次,然后问他有什么感受。

“像是……花开的声音。”

“粉色玫瑰吗?”郑允浩指一指沈昌珉书桌上花瓶里插着的玫瑰,笑着打趣道。

毫不意外沈昌珉的耳朵又红起来,“嗯,粉色玫瑰。”他回答道。

连续一周的相处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亲昵起来,沈昌珉的小心翼翼在一点点瓦解,他在收起自己周身的冷淡,试图靠近郑允浩,也让郑允浩靠近他。

沈女士有时候不在家,会请求郑允浩留下来,陪一陪沈昌珉。

反正家对于郑允浩的概念太浅淡,他只不过需要一个温暖的地方让他睡上一觉而已,因此也从不推辞沈女士的请求。

郑允浩会在夜晚他们独处的时候,弹一些曲子给沈昌珉听。

“Can——anybody——find—— me ——somebody to love?”

“Every day every day and I try and I try and I try——But anybody wants to pu me down.They say I’m going crazy.They say I got a lot of water in my brain.No I got no common sense.”

“I got nobody left to believe.”

台灯把气氛渲染到最合适的地方,除了光线笼罩的一小块区域,房间里的其他地方都在黑暗中缄默着,沈昌珉伏在钢琴的扶手边,侧着脑袋去看郑允浩唱歌。

光线,气氛,人,音符,旋律。

所有的一切都在橘黄色的灯光里被柔和成一体,郑允浩的侧脸变得分明起来,他开始忘记外面下着的大雪,只看见郑允浩一个人。郑允浩并不将曲子弹的完整,只在歌词里配合上经典的和弦。

“I just keep losing my beat,just keep losing and losing.”

“Someday I’m gonna be free,Lord.”

哼唱的间隙郑允浩偏过头去看男孩,男孩总是穿得很温暖,宽大的毛衣比他的手臂还要长一些,盖住半个手掌。他伏在交叠手臂上的身影透着驯良,橘黄色的灯把琴键染成橘色,把男孩温顺的双眼边界模糊起来,他的眼睛似乎是透亮得能够在里面看见些什么。

沈昌珉不是被驯养的狐狸,他是玫瑰。

郑允浩感觉自己在坠落,从一个有昏黄光线的地方往更黑暗的地方坠落,感知不到时间,感知不到空间。

他相信自己最后会坠落在一片柔软。

手下一颤抖,郑允浩滑错了一个音符,沈昌珉的声音帮他填补这一点点瑕疵:“Find me, find me,find me somebody to love.Anywhere anybody anybody find me somebody to love. ”

“Can anybody find me——somebody to love?”

“你从来没告诉我你会唱这首歌……”郑允浩把手从琴上拿下来,眼睛想找个可以聚焦的地方,不由自主却把眼神落进沈昌珉望过来的视线中,他喜欢沈昌珉像轻声叹息那样唱出“找个人来爱我”。

他在继续坠落,他看见光的尽头是他的白日梦,和他全部的渴望与幻想。

“你也没有告诉我你会唱皇后——”男孩眨眨眼睛,笑得狡黠,他趴在那里,伸过手去按在高音区的琴键上,顽皮的手指对着琴键敲敲打打,纤细灵巧的音色缓慢地在周遭的安静中爬行,他开口唱到:“Somebody to——lo--ve.”他的音色沉下去,像最后一片在窗棂落下的雪花。

郑允浩以为他和谁都是这样慢热,事实上并不是。


A FEW WEEKS LATER

一个雪停响晴的午后。

郑允浩提早了一些来沈昌珉家,按道理来说他今天该休息,因为沈昌珉要上正课。

他来的时候沈昌珉正坐在书桌前专心地修剪粉玫瑰的枝茎,玫瑰已经完全开了,粉嫩的花瓣打开来,肆意舒展着自己的身体,绽放成美丽柔和的姿态。

“在干嘛?”

郑允浩拍上沈昌珉的肩膀,窜出脑袋吓他一跳,剪刀差一些划到手指。

男孩有些不满地看了一眼顽皮的少年,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责怪的话。

沈昌珉最近总是这样,有时候会和他耍一些小脾气,不明不白的小脾气,用表情来说话,嘴上却一句话也不说。

“哥看不出来在剪花吗?”沈昌珉拿起另一枝花,继续在修剪。

“嘿嘿,看得出来,但是为什么要修剪呢?”

郑允浩翻动着落下来的枯叶,指尖碰在玫瑰锋利的此上,又痛又痒。

“为了让它们再开放得久一些——哥来干什么?”

从老师,到允浩哥,再到一个简单轻巧却亲昵的哥,郑允浩甚至只用了几周的时间。“来看看你的老巫婆啊。”

郑允浩有时候会听沈昌珉小小地抱怨他的钢琴老师是个很凶的女人,郑允浩无条件相信他所说的一切,因此未曾谋面就给她扣上了一顶老巫婆的帽子。

“不是我的——”沈昌珉说话声音比之前大了一些,但还是温温柔柔,说不出重话的感觉,不管同一个调侃郑允浩说了多少次,他都仍旧耳根通红,不懂该怎么反驳才好。

上周郑允浩送给他一个小模型,是用乐高积木拼成的小钢琴。

外形不太好看,但是该有的细节都有,少年抱着小模型耍赖要见沈昌珉的老师,不然就不送给他了。

——沈昌珉当然不是因为想要小模型才答应让郑允浩见自己的老师的。“我到时候就随便拿一本书来看,然后趁她不注意偷偷看一眼你们。”郑允浩知道沈昌珉的妈妈不在家,才这样明目张胆地进来。

沈昌珉没有反驳的余地,只能无奈地点点头算作同意。

门铃声在随后想起来,“那你随便拿本书吧,我下去开门。”沈昌珉指指书柜,打开门出去了。

书桌上酒摆着几本书,似乎很久没有触碰过了,蒙着一层细细的灰。

“货币就其本质而言,可分为债务货币与非债务货币两大类。债务货币就是当今主要发达国家所通行的法币系统,它的主要部分…”郑允浩皱着眉头看那些被沈昌珉仔细勾画出的文字,嘟囔了一句:“看这么深奥的书啊…”

他继续往下阅读那些晦涩深奥的文字,没注意到沈昌珉和他的老师已经走进来了。

“咳咳。”上了年纪的女人架子很大,站在门口轻咳提醒郑允浩自己的到来。

“哎——老师好!”郑允浩站起身来,冲女人笑。

女人点点头,径自走到琴边让沈昌珉弹琴。

郑允浩从书籍的上方看过去,注视着沈昌珉的背影,修长的身躯在琴凳上坐着,包裹着不能明说的柔韧。

书上晦涩的货币与货币流通让郑允浩早就心不在焉,他忘了他该伪装,只是在那个背影上心跳漏了一拍。

女人拿着教鞭盯在旁边,紧闭的嘴角透露不出任何感情。

即使沈昌珉把作品弹得十分完美,她连一个点头也都吝啬。

“高老头他亲戚。”郑允浩撇撇嘴。手指划过沈昌珉书上做的笔记,一丝不苟工工整整,连字迹都整齐排列在一条水平线上,平滑地延伸。

女人拿出一本车尔尼849递给他,说道:“以后你就可以弹这个了。”

车尔尼849可以作为车尔尼599与哈农的进阶练习,是针对流畅指法做出的训练。女人飞快地翻过书页,丝毫不在意把前面那些她所认为没用的练习揉成皱巴巴的一张废纸。

“喏,弹。”女人用教鞭敲敲琴架,指着上面的一条练习指挥着。

郑允浩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什么也不讲,也不参与识谱过程,就这样教男孩弹琴吗?

感受到郑允浩惊异的目光,女人敏锐地回过头来,郑允浩赶紧又低下脑袋去翻书,假装正在认真研究货币的流通。

“哼。”女人哼了一声,抱起胳膊准备发作。

“你不长眼睛吗?”女人慢条斯理地说出一句话,拿着戒尺把沈昌珉的手往旁边一推,在琴键上敲了敲:“是这个音,你弹到哪儿去了?”

男孩不敢看她,只能又把手挪回来,颤颤巍巍地落下手指。

戒尺再一次把他的手推到一边去:“你的手型能不能注意一点?需要我拿些针帮你定性啊?”

郑允浩看见男孩的后颈有些发红,除了气愤之外还因为隐忍。

女人一次又一次打断男孩尚且笨拙的识谱,最后直接忍不住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崭新的849从琴架上掀起,丢到了房间的一角:“沈昌珉,你真的,太让我感觉好笑了。这么点东西你都弹不会?你有认真在做——”

“嘿。你怎么可以这样。”郑允浩站起来打断了女人的话,走到沈昌珉旁边,眼睛眯着,带着质疑,有一种少年身上桀骜不驯的威压。

他站在沈昌珉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自己和他统一战线。

“你,怎么可以,在他从来没有接触过849的情况下,质疑他?”郑允浩眯着眼睛,声音冷静得不像话。

“你,怎么可以?”

沈昌珉感到肩上的手收紧了指间,他感受到手的主人渐渐染上了怒气。

“那你怎么可以,随便质疑我的教学?”女人在最初对这个少年的愣神,转变回了原本气势汹汹的模样,她推了推眼镜,坚硬的戒尺在琴凳上压出一道痕迹。

“我……”郑允浩被女人堵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房间里陷入了沉寂,沈昌珉无措地在两个剑拔弩张的人之间来回看着,张开嘴想要缓解一下紧张的氛围,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只能紧紧抓住郑允浩的手臂,把自己的手臂塞进他的臂弯里,悄悄地提醒他不要这样。

最先打破沉寂的,居然是女人。她迈开小步子安安静静地把自己丢掉的书捡回来,换了一种语气对沈昌珉说道:“再来吧。”

郑允浩瞥见女人的背影,仓促地说了一声对不起,关上门下楼了。

他需要为他的鲁莽买单了。

孙浩俊在半个小时以后送来比较像样的一些饭餐,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靠着沈昌珉家的门边和郑允浩说:“你总是对于某些特定的事情特定的人很敏感。”郑允浩提过孙浩俊手里的袋子,不置可否。

晚上他把女人留下来吃饭,从厨房里熟门熟路地拿出碗筷的时候,郑允浩恍惚觉得自己似乎属于这个家。

女人比来的时候要和蔼,三个人一言不发地吃完了晚饭。女人放下筷子,长出一口气。

“你是第一个质疑我的人,”女人看向郑允浩,眼里并没有愤怒,“长久以来因为我的身份,从来没有人质疑我。你是第一个质疑我的孩子。”

郑允浩抬起头去看女人,沉淀下来的抱歉再一次漫上心头。

“质疑没有错。但是,你要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不干涉他人的方式是一种理解。”女人留下这样的一句话送给郑允浩。

送走了女人,沈昌珉问他想不想上阁楼去看一看。

郑允浩还没有听说过沈昌珉家还有阁楼,立即表示自己去洗碗。高大的身躯从洗水池前面抬起来的时候,有一点恍惚。刚才的一段时间里他好像在想一些什么,又忘了自己在想一些什么。

沈昌珉大半个身子藏在门后面,露出一个脑袋来:“你要上来了吗?”

郑允浩点点头,胡乱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手,跟着沈昌珉上了阁楼。

阁楼的暗道藏在沈昌珉的衣柜后面,男孩花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它弄开。幽暗的甬道点亮了壁灯,是沈昌珉刚刚为他们打开的,脚下的木质台阶踩上去没有嘎吱嘎吱的声音。

他们没有在走向童话世界,那是一个真实存在的,有着小天窗的阁楼。

阁楼很小,是屋子尖尖的那部分,阁楼的地板上铺了一张毛毯,放上了两个枕头,天窗被打开,雪后的夜空镶嵌在小小的天窗边框中,遥远得触不可及。

沈昌珉躺下来,挪了挪位置留下另一边给郑允浩,他用脚蹬开毛毯,盖在两个人身上。

郑允浩双臂交叠着垫在脑后,仰望着深蓝色的天空。

这里远离市区,没有璀璨的灯火掩盖过星星的光芒,只有又高又远的天际,他们都知道,这片天不只是天窗框住的这样一点大,而是从他们的头顶,一直延伸到他们现在仰面朝天时的脚尖还要远的地方。

深蓝色的天空像是被蓝色的丝绒填充,包含着夜晚浓浓的宁静,把一瞬间的安逸弥漫在他们身边,细碎的星星迅速地留下一点星光,然后又消失。

沈昌珉侧过身来看他,只看见他棱角分明的侧颜,还有在黑暗星光里闪烁的双眼。

“宇宙起源于137亿年前,而今,宇宙已形成逾千亿个星系。日出日落,这史诗的脉搏,教会人类标记时间的痕迹。随着时间的推移,宇宙的命运早已在冥冥中注定。太阳要花上两亿五千万年才能绕银河一圈,自从我们人类出现以来,还没有绕过这个轨道的千分之一。没有什么能够永恒。”郑允浩看着那片天,又看看沈昌珉。

“时间便是将事件按照顺序简单排好,一步步进行。就像从哈农弹到599再弹到849。”郑允浩笑起来,他也侧过身,和沈昌珉面对面。

郑允浩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看过星空。

“昌珉,你为什么要学钢琴?”郑允浩盯着他明亮的双眼,轻轻地问。

说起你所心爱时,最好的方式就是轻轻说起。郑允浩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冰柜里放置醒酒后的干红,浑厚的色彩荡漾在高脚杯中,从光线里才看见它的透亮与温柔。

“我……”沈昌珉没有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犹豫了一下,“我告诉你我的秘密,你可以告诉我你的秘密吗?”

郑允浩靠他近了些,答得很爽快:“好啊。那我们就算扯平了。”

“我的爸爸在一年前去世了。”沈昌珉现在说起来的时候还是流露着悲恸。

“他本来应该像每一次一样,在春天准备到的时候,回到家来,给我一个拥抱。但是他这次没有,这将意味着,我将会错过以后的每一个拥抱直到我也死去。”

沈昌珉的妈妈是事业上的强人,而沈昌珉的爸爸是追求浪漫的摄影家,“只有未满的爱才会浪漫呢。”沈昌珉的妈妈总是说。然后沈昌珉的爸爸就会哈哈地笑,“浪漫是一种爱人的方式和生活态度。”他把相机里的极光给沈昌珉和妈妈看,“星云是恒星的孕育场,许多新星在这里浴火重生。宇宙中的92种元素构成了我们所见的所有物质,每个元素都有其独一无二的火焰色彩与反应颜色,地球的故事,就是宇宙的故事,就是我们的故事。”他在叙述宇宙,叙述生命时总是生机勃勃,他是温润的,像水流一样包容。

是因为父亲的耳濡目染,沈昌珉也开始对摄影着迷。他喜欢天空,喜欢细腻的文字对美好的描述,他喜欢偶尔午后落在书房相机镜头上顽皮的阳光。

他热爱色彩,还有充满色彩的世界。

“我的妈妈是个强势的人,她很爱我,但是并不理解我。”沈昌珉的妈妈更喜欢实实在在的数字,它们总是那么刚正不阿,你付出多少它们就会回报多少。沈昌珉不可能要求她去为自己而改变,只能确保自己小心翼翼不要触碰到她总是异常敏感的情绪。

“我对她没有叛逆的想法,几乎可以说得上是言听计从。”郑允浩在黑暗中摸索到他温凉的手,把自己的手搭在他的手上面。“没关系的。”沈昌珉把另一只手从毛毯里拿出来,拍了拍郑允浩的手背,继而搭在上面。

“我想学摄影,就像我爸爸那样。但是妈妈希望我学经济,因为经济更现实,更具有生活意义。我的父亲是我曾经唯一的精神支柱。”沈昌珉的爸爸从遥远的国度寄回来一封信,信件里有一朵干燥的花,粉色的玫瑰花安安静静地躺在纪伯伦的诗集里,紧紧挨着《先知》的文字。

沈昌珉因此决定将来都只喜欢粉玫瑰一朵花。

“花在哪里都会开,因为她们是花儿啊。”他的父亲寄回来的信件里只有这样的一句话。

“他让我对生活充满希望,即使我并不喜欢我所正在做的一切。梦境是有迹可循的潜意识,他总是会走进我的梦中,让我一次又一次重新热爱我的生活。他让我学会感恩学会理解也学会接受。”沈昌珉手一伸摸到一把吉他,微微颤动的琴弦发出细弱的声音,沈昌珉把吉他抱回怀里,轻轻拨动着调音,偶尔走调的音符憋出奇怪的声音让他们之间变得不那么尴尬。

“因此在他离开以后,我的生活在一瞬间崩塌。”在最开始的两个月,沈昌珉的情况很糟糕,他没有办法接受事实,一个人闷在房间里,整个人很快消瘦下来,只剩下一双大眼睛嵌在瘦小的脸上,瞳孔中没有色彩,没有灵魂。

“我的妈妈不得不因此请假留下来陪我。她尝试着和我沟通,但只是给我买来很多的心理调节书籍,潜意识,记忆,经验,移情,这些词语对于一个深陷在绝望泥沼里的人来说太深奥了。我根本看不进去,一点点都看不进去。”

又过了一个月,沈昌珉似乎平静了些,但他仍旧不愿意出去,不愿意见到其他人。“我不喜欢这个世界了。”一天晚上他从浅眠中醒过来,脑海里突然蹦出了这样的想法,他走到露台上,看看头顶那一片天空是属于他的。那时候还是夏天,他赤着脚踩在瓷砖上,熏风把他宽大的衬衫吹的鼓起来。

他的心砰砰直跳——当他站在椅子上,脚尖高出围栏的时候。

“我往下看,下面的小径——就是你走来时候的那一条,那条路上一个人也没有。我想,如果这时候,有一个罗密欧从我的阳台下走过去,我也许就有机会重新爱上这个世界了,那样我就一定不会跳下去。”沈昌珉轻轻笑了一下,手指在琴弦上扫出一串和弦。“我站在那儿,双腿发抖地等了一会儿,也没有罗密欧出现‘好吧,也许他以后会出现的’我安慰我自己,于是我从椅子上下来了。”

又过了一个星期,妈妈开始给他找心理医生,他沉默,拒绝向任何人说起他的故事。

“他也许有抑郁倾向。”每一个心理医生都这样和他的妈妈说,“音乐是一个治疗的好办法,或许可以试试看。”在众多心理医生里,不少都这样告诉她。

“对,所以,她就让我学钢琴。她什么事情都要做到最好,因此她选择了最严格,最有经验的老师——就是你今天下午看见的那位老师。”沈昌珉习惯了他母亲为他决定一些事情,没有一句反驳,就不清不楚地开始了他的钢琴课。

他变得更胆怯,更不愿意说话。直到郑允浩出现。

他没有办法形容郑允浩究竟有什么不一样,或许是他的《春之歌》或许是他温柔的《哈农》,有可能是他低沉的《Somebody to Love》或者是简陋的钢琴模型。

喜欢或者被喜欢,就像五月的微风。沈昌珉有时在修剪花枝,脑海里会想起郑允浩,“五月来的时候,就会有粉色玫瑰的花海了吧?”他把又一枝花插进花瓶里,沾着水的手指鬼使神差地在牛皮纸上写下郑允浩的名字。

没有修剪的玫瑰落在他名字旁边,两者一样明媚。

“我——”

沈昌珉还想继续说什么,就感觉到郑允浩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腕:“昌珉。太阳也只是银河系2000亿恒星中的一颗,而我们的银河系也只是可观察的宇宙范围内100亿个星系中的一个。”

“随后的6亿年内,太阳将会爆炸,向太空中抛出大量的气体和粉尘,从而形成一个巨大的星云,然后变成一个白矮星,再变成黑矮星,最终消亡。宇宙,最终都将逐渐消亡。像比邻星一类的恒星,将会是宇宙中最后存留的恒星,随着生星时代的终结,哪怕再昏暗的一道微光,都将消失于宇宙中。”

“那时候,宇宙将有100兆年的历史。”郑允浩把天文数字说得平平淡淡,时空的长跨度活生生横亘在他们面前,让他们变得渺小起来。

“黑矮星消失后不会残留任何原子,哪怕只是一粒。我们曾经繁荣的宇宙,将只剩下光的微粒以及黑洞。再经过一段长的无法想象的时间后,甚至黑洞都会消失,宇宙将变成一片纯粹的光海,温度渐渐趋于一致,并且降至绝对零度。每一颗恒星的灭亡,都可能预示着宇宙中某种其他生命的灭亡。”

“昌珉,宇宙最惊人的奇迹,不是恒星,不是行星,也不是星系,他甚至根本不是一个物质。”

“而是时间里的一个瞬间。”

“那个瞬间,就是现在。”


MIDNIGT

过去的事情终究是会过去,就像一道疤痕,也许你永远记得它曾经让你痛不欲生,但是在很久以后,你终究会忘记当时实实在在的痛感。

这就是时间。

活在当下。

郑允浩想告诉他的是这件事情。

沈昌珉撑着地板坐起来,抱着他的吉他,他不急着问郑允浩的秘密。

“I don’t want a lot for Christmas.There’s just one thing I need.”

“I don’t care about the presents underneath the Christmas tree——”

他轻轻拨动吉他弦,唱的有些随意。他的意味过于明显,将一切尽可能混乱成暧昧。郑允浩也坐起来,握住他的手:“圣诞节已经过了,昌珉。”

“所以春天就要来了。”他眯起眼睛笑着,似乎春风已经吹过他炽热的胸膛。

“你要去我家吗?听听我的秘密。”郑允浩婆娑着他的手腕,斟酌了许久以后问他。

在邀请沈昌珉之前,已经有浓郁的蝴蝶,穿过他阴暗的胃胄,从胸肋间缓缓踱出,被鞣制的孤寂,胆怯而奢侈。

爱是一种悲壮的幸福,像长出的智齿,总忍不住隔着皮肤去按一按,以它酥酥麻麻的疼痛换取诡异的快感。

“所以你全都告诉他了?”孙浩俊在凌晨三点还没有睡觉,被郑允浩所告诉的事实让他惊讶得喝下一大口苦咖啡。

“全部。”郑允浩点点头,坐在孙浩俊的床边,盘起腿。

“包括你爸爸把你赶出家门,你一个人在下雪天睡在火车站里?”

“嗯。”郑允浩又点头,“他在黑暗中看见我,他走过来拉住了我的手。理所当然我也在我的深渊中看见他。”

光路可逆,一切都有迹可循。爱终将在每一次对自身血淋淋的剖析后趋于平衡,缓慢浮动。

他们匆匆忙忙留下一张字条,就往郑允浩家里去,到的时候已经接近第二天。孙浩俊一如既往待在他自己的房间里,因此郑允浩顺理成章地把沈昌珉带进了自己的房间。

郑允浩的房间色调很简单,只由黑白组成,似乎房间也是被钢琴的黑键与白键组成。

沈昌珉现在还不知道的事情是,他终将成为郑允浩黑白间的色彩。

成为他的色彩。

“来点音乐吗?”郑允浩拿起小桌子上的水倒了一杯递给他。

“好吧,关于我的父亲,你不得不知道两点。第一点,他从来不接受我的梦想。第二点,他是一个残酷的梦想猎手。此外,他十分固执。”

郑允浩的父亲从未认同过郑允浩的梦想,“我在下雪天一个人睡在火车站里,他路过我,甚至没有留下来看我一眼。我喜欢音乐,他不喜欢,因此他希望我也不喜欢。”

“昌珉,我和你完全相反的地方是,我几乎不听他的话。他因此决定把我赶出家门——好吧,我现在似乎还是在家门以外。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而我是孤岛群之外的孤岛。”郑允浩苦笑着耸耸肩膀,看着似乎已经不在意了。

学习音乐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它是与沉默的抗争,你所触及的琴键,不一定就是那些音符背后所隐藏的秘密。

你要去感受,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去感受。

在长久的与父亲的抗争里,他们不分胜负。

郑允浩总说,我的爸爸是个固执的人,实际上,他自己也是一个固执的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甚至比他的爸爸更固执,因为爸爸也许曾经向他示弱,但是他从未向爸爸示弱。

“我第一次表演的时候,很多朋友都给我送了花篮,他们告诉我,我的父亲来过,留下一枝花就走。”

“当时那些花,太多了,我甚至数不过来品种,我不知道它们究竟代表着什么。那些看不透的花令我紧张。”

“我没看见他的花,花篮就都被带走了。”

“哦,怎么突然变成这么躁动的曲子。”郑允浩笑弯了眼睛,转过身去调试播放器的音量,“这个音频器怎么滑溜溜的”他自言自语着,背过身去似乎调试了很久,转回来的时候,已经播放到下一首曲子。

“我说吧,我没有什么秘密的。”郑允浩在笑。

可是沈昌珉以为他在哭。

A DAY AFTER THAT DAY

“所以他和你说了什么?”

“没有。他什么也没有说。”郑允浩站起身来,走到门口。

“晚安,浩俊哥。”他开门出去,只留下一个背影。


ANOTHER DAY IN WINTER

停了一段时间的雪又纷纷扬扬地飘起来,郑允浩拢紧了风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沈昌珉家走。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他看见沈昌珉跪在茶几前修剪玫瑰。

依旧是粉色的玫瑰,翠绿的枝丫。有时候郑允浩会想,这么冷的天为什么还有玫瑰呢?接着他又想起来,沈昌珉的爸爸说“因为她们是花啊。”

沈昌珉给他开了门,把他请进去。

“你又在修剪花?”郑允浩把背包放在沙发上,坐到他身边。

“不只是花,是粉玫瑰。她有自己的名字。”

“哦,名字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们所称的玫瑰,换个名字还是一样的芳香。”郑允浩拿起一朵花,在沈昌珉的眼前晃了晃。

沈昌珉摇摇头,“如果你仔细听听她们在说些什么,你就会明白一切。”

他们这个下午都有些怪怪的,似乎各怀心事,琴也练得马马虎虎。

晚上郑允浩留在沈昌珉家吃饭。

沈昌珉一个人在厨房里鼓捣饭菜,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捏住冰柜里的红酒瓶——但凡他有一点点私心,他都不会让郑允浩今晚离开。

沈昌珉端出两杯红酒,高脚杯撞击桌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们像往常一样,聊了一些球队,一些电影。随后,沈昌珉又坐回茶几前,开始摆弄他的玫瑰,时不时喝一口手边放着的冰凉的啤酒。

郑允浩一言不发地静静陪着,有时候拨弄两下被修剪下来的花茎。

暮色染上了天空,热烈的橘黄把雪染成金色,深蓝色一点点将橘黄吞噬下去,盖过了整片天空。

沈昌珉把最后一枝玫瑰放进花瓶中。

“那——明天见,昌珉。”郑允浩走到了门口,打开门又回头看他。


“雪下大了,留下来吧。”沈昌珉抓住他的手臂,胃里似乎有蝴蝶在飞,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血液里流过四肢百骸。

酒精让他偶尔也会叛逆一回。


他承认他的私心。



THEY HAD TODAY

郑允浩的吻是滚烫的,把沈昌珉口腔里残留的冰凉的啤酒都一点点蚕食。

他饮下冰凉的啤酒,换来一个温热柔软的吻。

他决定因此永远爱郑允浩。

沈昌珉跪在柔软的地毯上,双手搂着郑允浩的脖子,他偏过头去寻找郑允浩的吻,睫毛颤动着,笨拙地回应。郑允浩抱着他的腰,柔软的毛衣被揉成一团,郑允浩高挺的鼻尖戳在他脸颊上,有些冰凉。

他们吻了许久才分开,沈昌珉眼周染上淡淡的粉色,亮晶晶的双眼溢满了光。

郑允浩的手捧起他的脸颊,宽厚的掌心温热柔软。

这一次的亲吻比上一次更加温柔,世人们相爱的时候,总是喜欢亲吻,只为了听见对方的心跳声。

他们别无选择,只好冒险爱上黑暗另一头的对方。

“告诉我,那些花说什么?”

沈昌珉被抱在郑允浩的怀里,他感受不到真实,他慢悠悠地伸出一只手贴在郑允浩的脸颊上,然后倾尽所有一般把脸靠在郑允浩的脸上。

“告诉我。”郑允浩抱着他倒在地板上,柔软的地毯裹着他们——早在他们看星星的时候,郑允浩就设想过这样的场景,他们拥抱着,躺在柔软的被子中。

“是宣言与承诺。”他靠着郑允浩,细长的手指轻轻撬开郑允浩的指缝,两只手毫无缝隙地贴合起来。“是铭记于心的,爱的宣言。”

郑允浩理所当然留在了沈昌珉的家里。

他们走上楼梯的步伐都有些踉跄,郑允浩搂着他的腰不肯放手,把他抵在楼梯的扶手上又吻了一次。郑允浩喜欢用牙齿轻轻咬他的嘴唇,不痛,但是痒痒的挠在心上。

沈昌珉最后放弃了抵抗,双手松垮垮地环着郑允浩的脖子,一次又一次送上自己的嘴唇。

他的血液从这一刻起建立在郑允浩的血液之上,郑允浩奔腾,他就能够奔腾。

你干嘛老亲我啊。沈昌珉抵着他额头,把他压在墙角里,嘟嘟囔囔的,郑允浩再熟悉不过这样的语气,手摸索着,打开了楼梯间的灯,淡淡的灯光缱绻在沈昌珉柔顺的发稍上,他扬起头去吻沈昌珉的鼻尖,吃吃地笑。郑允浩抓住自己白日梦中的光源,因此温热的唇贴在他的眼睛,又向下移到眼睑,最后郑允浩离开他,仰着头看他睫毛拉出的一片阴影。

他们不需要世界,因为他们就是世界。

“你是我的活力和动力,现在没有什么能让我熄灭,你让一切沸腾起来。”

“从来没有一个人让我如此甘之如饴。”

郑允浩没有带上旋律,用着气音在念歌词,温热的气息扑散到沈昌珉的脸上。他为爱痴狂。

一段楼梯比他们想象的要长,最后双双倒在被窝里的时候,沈昌珉把手抵在他胸口,眼神温和而俏皮,手指轻轻敲动一个旋律,郑允浩仔细地辨认,依旧搞不清楚他想说些什么。

傻瓜。沈昌珉笑着说他,注视着郑允浩的眼睛,在他探究的目光里一点点把歌词唱出来:“Can anybody find me——somebody to love? Somebody somebody find me, can anybody find me somebody to love?”

郑允浩笑起来,把胸前还在乱动的手握紧,轻轻回答到:“I’m in love now.Kiss me like you wanna be loved.”

沈昌珉笑嘻嘻地去吻他,“Can anybody?”

郑允浩在他没来得及唱完的歌词中间把一个吻拉得绵长而柔软。

“This feels like falling in love.”郑允浩听见他在耳边笑,像一个春天光着脚从他胸腔里跑过去,留下银铃一样的笑声。

他如愿被爱。

ONE DAY

郑允浩以各种理由赖在沈昌珉家,由此沈昌珉的琴技突飞猛进,他开始弹理查德克莱德曼和拉赫玛尼诺夫,郑允浩总是喜欢逗他,一开始他还会脸红得说不出话来,到后面,就算依然脸红,但是还能够扳回一点,不至于被调戏得太惨。

“郑允浩你不要动我的书桌!!”沈昌珉捂着耳朵跳起来,前几天郑允浩说要把他的房间布局重新布置一下,因此他花了一整个下午时间,把沈昌珉的床移过来移过去,一开始沈昌珉还会窝在房间里的小沙发上做做指挥,现在完全待不住了。

他冲过去夺郑允浩手里的书,郑允浩猝不及防地被他扑到身上,重心不稳晃荡几下两个人一起跌在地上,书正好翻开到沈昌珉夹了花的那一页。

“哦噢~”郑允浩一手压制沈昌珉让他趴在自己胸口不要乱动,另一只手把那本《哈农》拿起来,他看见封面火柴人旁边被沈昌珉仿照着添上了另一个火柴人,用一个圆润的心形框在一起。

“你不再是一个人了。”郑允浩念出沈昌珉加上去的字,只觉得他总是这样让人心软。

他偏过头去亲沈昌珉,沈昌珉趴在那儿乖乖地让他亲了一下,然后又补充道:“我说的是真的,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郑允浩决定因此爱他。

沈昌珉的房间因为郑允浩而看起来乱糟糟的,好吧——和之前整齐划一比起来确实是乱糟糟的,但是,一个温暖的房间就该是这样的,乱糟糟的,家具填充在空旷的地方,只留一片小小的空地——用来跳舞。

“宇宙长河就如同我们的生命一样,一切都在不可逆转地变化着,未来总是与过去有所不同。为了让人类生存,恒星就必须毁灭自己。光每秒传播299792458米,它是宇宙的极限速度,正是光将空间和时间编成一个整体。”

“光年不只是一个距离尺度,还是一个时间尺度。”沈昌珉抱着他的吉他坐在小阁楼里,郑允浩靠着他听他说他所认识的宇宙。

“我们看到的可见光,只是光的一部分。我们看到的太阳,也只是八分钟前的太阳。”

“也就是说,你所看到的一切,都不是全部。也许那就是你父亲爱你的方式,他比你更害怕你会放弃。”沈昌珉放下吉他,侧着身子去把郑允浩抱进怀里。“不干涉他的方式,也是一种理解。”

放下吧,允浩,你承受的已经足够了。

郑允浩听见他的声音透过耳膜,一路流进自己的心里。

郑允浩久久没有回话,但是伸了手去回抱他,过了一会儿,他凑在沈昌珉的耳边,浓浓的笑意从他声音里透出来:“雪停了的话,我们出去玩好吗?”

郑允浩一连几天都没有来,沈昌珉再去他家里的时候,他房间里有一些东西已经被拿走了。“都拿回爸爸妈妈那里去了。”郑允浩蹲下来调着播放器,然后把播放器也放进箱子里准备寄回去。

他没有告诉沈昌珉他真的有放下,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方式,把自己心爱的东西寄回去,让沈昌珉知道他真的已经放下,然后在第一个包裹到之前敲开了爸爸的门。

他很久没有再拥抱他的爸爸。

他想念爸爸身上干净又严肃的气息。

像冻土下温柔的土壤,拥抱每一朵即将绽放的花儿。


THE FIRST DAY OF SPRING

在第一束阳光扑向雪的时候,一连下了半个月的雪终于停了,郑允浩大清早就来到沈昌珉家门口,趴在落地窗外面敲了敲还结着冰的玻璃。

他的鼻尖冻得通红,依然傻乎乎地笑着,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昌珉呐,看外面!雪停了!”

沈昌珉在屋子里,把自己的脸也贴到玻璃上。隔着一扇玻璃,他们都只能看见对方在玻璃上压得扁扁的鼻尖,沈昌珉笑起来,轻轻在玻璃上吻了一下,做了一个口型是“等我”。

接着郑允浩就看见沈昌珉快速地跑回房间里,穿得暖呼呼地下来,桌上摆着新修剪好的粉色玫瑰。

门一开他就撞进郑允浩的怀里,郑允浩的手连手套都没带,但是暖呼呼的,掌心还有薄薄的汗。郑允浩把他的手攥在手心里,开始奔跑。

他任由着郑允浩拉着他的手在奔跑,郑允浩绕着房子跑了一圈,在沈昌珉房间伸出来的阳台下停下来。

他站在那儿,用身体去挡后面的东西,但是沈昌珉总觉得自己隐隐约约能猜到是什么。

“你不是在等你的罗密欧吗?”郑允浩吃吃地笑,“答应我以后都要爱着这个世界好吗?”

“因为这是你的罗密欧经过你的小路,想要告诉你的。”

“你到底在藏什么呀?”沈昌珉按捺不住要去看他身后,脖子里冷不丁地被郑允浩塞进一团细碎的雪,“呀——!”沈昌珉叫起来,张牙舞爪地要去报复郑允浩,郑允浩嘻嘻地笑着抓过他的手,向下一扯,两个人倒在雪地里,阳光是和煦而温柔的,已经有了丝丝暖意,郑允浩扒开一团雪,笑嘻嘻地让沈昌珉来看。

他把一束粉色的玫瑰埋在雪地里,娇嫩的花瓣在白色的雪地里绽放,单纯明亮。




“昌珉呐,春天来了呢。”




文案

—停留在蔷薇上小小的爱—

「在很久以前,火星照耀十三座州府。」

男人站在花海里,粉色的玫瑰在五月的风里窃笑着,簇拥在男人的膝边。“昌珉——”他无奈地拖长了声音,黏糊糊地撒娇:“真的要做这个姿势吗?”

长风衣的男人举着相机,眯起眼睛来把光圈聚焦在花海中男人的身上。

「我们身体中的每个原子都曾经属于其他事物,比如,一棵古树,一块岩石,甚至是一颗恒星。」

“哎呀!你快做呀!”男人笑嘻嘻地举着相机,把花和人最大限度地聚合起来。

「太阳的每种元素不仅发出一种固定的光,还会吸收某种固定的光」

花海里的男人有些不情愿,“那我生气了哦。”长风衣男人放下相机,气鼓鼓的样子。

「只有在太阳这颗恒星上,元素才会重新组装。这是宇宙中唯一一个不仅够热,而且密度够大的能够让原子融合起来的地方」

花海里的男人赶紧挽留他,瞪眼睛发现也无济于事后,只能举起两个手掌,抚在脸颊边,做出花的样子。

长风衣的男人心满意足地举起相机,把男人和花海定格在瞬间。

「太阳会在未来爆炸,宇宙成为一片光海。」

男人把掉在地上的粉玫瑰捡起来,夹进长风衣男人随身携带的书里,“听说,当你拿着花看向某个人,你能够看到整个世界。”

“那你觉得呢?”长风衣的男人把玫瑰拿起来,举在两个人中间。“粉色玫瑰,她在说些什么呢?”

「到那时,宇宙会消逝,我们曾有的一切都重归于0。」

「但是爱会留下。」


阿恒.514🌸
——感谢阅读——
文笔多有不足
仍需努力

【知乎体】如果没有孩子恋人能感情保鲜到十年以上吗?

【知乎体】如果没有孩子恋人能感情保鲜到十年以上吗?

【用户】Yunho2154

早上起来,他还在我身边睡得香甜,看见很多人希望我回答这个问题,于是我就来回答了。

谢谢大家对我和他的关注,我们在一起超过了十年,没有孩子,各种不是亲生的弟弟倒是有很多。我们都很喜欢孩子,但是因为某些不可抗力我们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不过没关系,我总是确信的,即使我什么也没有了我还有他。

我始终觉得,感情都是因人而异的。

我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他很细腻,我很不拘小节。

他总是为电影里面的情节或者书本里的一些语句感动,我总是更想要弄清楚一个机械是怎样工作的。

他孩子气,而我总是装得很成熟。

他会把我和他一起的所有的东西都收得整整齐齐,虽然我知道他在自己家里也不会收东西,我会丢三落四,所以我不得不买两部手机,一部专门存他的一切,寸步不离身,另一部用来联系他以外的朋友们。

他很固执,我很倔强。

他是感性的人,而我更多时候选择理性。

在我看来,他有世界上最柔软的心,有他人所不具备的天赋和最漂亮的眼睛。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都还没有成年,我快了,可是他还小。

我们那时候睡在同一个房间里,他有时候趴在床上写点东西,我从来不会要求要看他写的东西,但是大多数时候他会自己把他写的东西给我看。

有一年初雪来得特别晚,他很喜欢冬天,我也喜欢。好吧当然是因为他我才喜欢的。那天我在楼下晨跑,他还蒙在被窝里呼呼睡觉,他真是个有意思的孩子,明明喜欢冬天,却怕冷怕得不得了,我都怀疑他只是因为初雪才喜欢冬天。

一路上天都阴沉沉的,我跑着跑着,就觉得脖子上有凉意,然后是鼻尖,脸颊。我现在都忘不了亮晶晶的雪花落在我睫毛上迅速化成水滴的那个场景,我撒开腿就跑,比赛也没有跑得这么兴奋过。

兜里的手机被掏出来握在手心里,我一边跑一边给他打电话,跑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电话终于打通了。我听见他闷闷的鼻音,赌气一样的早上好,心里暖乎乎像揣进一窝兔子。

“看外面呐。”我站在楼下,冲他挥挥手,他说我笑得像个傻子,幼稚鬼一样。

可是他也笑成了大小眼。

晚上他趴在床头写字,我洗澡出来凑过去想亲亲他的脸颊,他把一小团纸塞进我手心里,脸红了,耳朵也红扑扑的。

我看见几句断断续续的歌词,然后是我的名字,后面还有一句英文let you know my love我笑起来,结结实实把他抱进怀里,暖气充盈的房间里他只穿一件单衣,体温挨着我洗澡出来更高的体温。

我想亲他。

那天是第一次我吻到他的唇,软软的,清新的牙膏气息,和我的一样。

我将因此永远爱他。

尽管我一直想要保护好他,做一个强大的人,可是我也会有软肋。他是我的软肋,又是我的铠甲。

或许在外人看来总是他离不开我,总是他离开我会疯掉,但实际上我也一样。

我对眼泪有抵触心理,因为它总是不能解决问题,就像那些草芽,它们就算不能开花也绝不会因此流泪放弃生长。

我说他很柔软,他的泪腺也很柔软。

我们在有空的时候总是会一起看很多电影,他总是拉着我看blue is the warmest color,而我每次都会在Emma说出“我和别人在一起了,但我仍对你有无限温柔,直至我的整个人生”的时候把纸巾递给他,他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还会流眼泪。

我想这就是他的不一样,我对他没辙,对他的眼泪尤其没辙。我说不出他这样是不好的或是过于情感泛滥的,因为这就是他,他因此完美。

如果是他,就都没有关系。

他是完美的。不管别人怎么说。

我仍旧不喜欢流泪,或者说,不习惯流泪。

去军队服役,我现在都认为这是一件光荣的事情。

作为一个男人来说。

他舍不得我,我知道。但是我没想过我会舍不得他到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事实是,等我发现的时候,我已经哭得不成样子了。

他在我旁边强忍着没哭,他一定很欣慰吧,终于看到我不加掩盖地发泄自己的情绪。

回到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状态里,他又哭了,他打着哭嗝抽抽搭搭地说他心疼我,然后又说他才不要自己一个人呢。

他凶巴巴地蹭上来把我怀里抱着的衣服全挤掉了只剩他一个人的身板,眼睛还亮晶晶的是泪花,命令我不许哭了以后,他想想又嘟嘟囔囔的,说我哭得他心都碎了。

我笑着去亲他,他被亲的迷迷糊糊的,还揪着我的头发。最后他还是同意我哭,但是让我别哭得那么惨。

他总是嘴上说得锋利,其实心里比谁都柔软。

他不让我流泪,所以他总是流我们两个人的泪。

军队生活比我想的要辛苦,他是我唯一的支柱。因为去军队的事,他和我闹过,和我吵过,但是我们终究要有一个人妥协。

那次妥协的人是我。

因为在设想了我将没有他,他将没有我的两年以后,我放弃了。

我保护得好好的孩子,怎么放心他一个人在大染缸里泡着?

我们分手过两次,没有一次是因为我们的感情问题。

复合的过程总是很艰辛,但每一次都像劫后余生那样让我们更珍惜对方。

或许对于他来说,注定的是某些事,比如遇见我。

但是对于我来说,注定的就是某个人。

如果我没有他,或是他没有我,那宁愿停止呼吸心跳,因为我们都将只是没有死去,而不再活着。

他是我的家,永远都可以回去的存在。

十几年说起来也没有这么长,我们从来没有因为孩子而感到后悔和对方在一起,我们都在为对方的未来而活着。

他是我热爱这个世界最重要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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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Jihey_Bunny's Mom

我和我的丈夫是新婚,但是我哥哥和他的爱人在一起超过十年。

哥哥的爱人是他的同事,我叫他小哥哥。

是的,我的哥哥喜欢上了另一个美好的男人。我可以很骄傲地说出这一点。

哥哥很爱小哥哥,当然,小哥哥也很爱哥哥。

以前,小哥哥来我们家的时候,面对爸爸妈妈总是很拘谨,又好像很抱歉。

我猜他是觉得因为自己才让哥哥没有像所谓“正常人”一样和女孩子在一起。

哥哥小时候很小很小就去首尔追寻自己的梦想了,爸爸是很严格的人,给他泼冷水,打击他,但从来没有阻挠他。

爸爸爱他,只是用不一样的方式。

他不希望哥哥会放弃,因为他比我更了解哥哥,曾经我们聊天,他喝醉了,说,如果哥哥最后放弃了梦想,哥哥会比让他去死都要难受。

他懂哥哥。

所以我万万没想到的事情是,哥哥把小哥哥带回家的时候,最先接受的人是爸爸。

有一天晚上,小哥哥和爸爸谈话,出来的时候眼睛都红了,哥哥一下就心疼了,上去把他抱在怀里哄。我没好意思上去问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是爸爸出来的时候眼睛也红了。

后来妈妈和我说,爸爸和小哥哥说,你不必要为你和我的儿子在一起感到愧疚,因为我了解他是真的很爱你,爱本来是没有错的,他认定了你,就不会再改变了。况且,他再找不到像你这样对他好,爱他,呵护他的人了。

那一天我才知道,爸爸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他爱哥哥,所以也爱哥哥爱着的小哥哥。

小哥哥是很细心的人,他总是为哥哥做一些看上去不值得在意,但是对哥哥来说却很重要的事情。

他为哥哥喝第一口水。哥哥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从小就是,他受过的伤害没有办法真正的痊愈,所以他仍旧对一却密封的饮料瓶心存戒备。

哥哥说 小哥哥每次为他喝第一口水,他都觉得小哥哥在替他先向死神问好。他不让小哥哥这样,小哥哥不反驳他,但是一次又一次,小哥哥还是会为哥哥喝第一口水。

小哥哥拿生命爱我的哥哥。

哥哥对小哥哥的细心远远高于对别人的细心。我的baby生出来是小小的一团,哥哥买了超大的一件T恤给她,穿上以后甚至仍然没有意识到对于一个小baby来说,那件T恤太大了。

可是对小哥哥不一样,他甚至会注意到小哥哥不一样的唇色和某一件衣服很搭。

小哥哥长得很好看,也因为这样才在某个特殊的情况下穿了裙子戴了假发,我偏要凑上去和哥哥撒娇,我问他,我和小哥哥谁好看。

他愣了一下,语重心长地叫我的名字,仔细地分析我好看在哪里,小哥哥好看在哪里。“是两种不一样的美,怎么能比较呢?”哥哥说。

我不吃他这一套,我就要他选一个,虽然没有意外他会选小哥哥,但我还是有点失望。毕竟喜欢在名字前加上形容词的我的哥哥,对我的形容是亲妹妹,对小哥哥的形容是“我的”。

哥哥工作走上顺畅的时候,我去过哥哥和小哥哥的宿舍。

我第一次见哥哥的房间这么整齐。他在那里吃吃地笑,炫耀说都是小哥哥的功劳。

我知道哥哥为什么总是把房间弄得乱糟糟。因为他小时候过得很辛苦,整整齐齐的房间空荡荡的,他一个人特别孤独,什么也没有。如果房间乱一些,他就会觉得有东西填满了他的房间,他不是一个人了。

小哥哥的出现代替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因为小哥哥陪着哥哥了。

小哥哥不经常在我们面前说他有多喜欢哥哥,但是能做的小哥哥总是第一时间做。

有一年哥哥回家,小哥哥也回来。小哥哥手受伤了,打了一圈厚厚的石膏。半夜哥哥敲我的门把大家都弄醒了,他着急着,说小哥哥不舒服,他送小哥哥去医院。

我没来得及换衣服,看着哥哥背着小哥哥跑出去,我心里吓了一跳,以为小哥哥的腿也受伤了,急急忙忙追出去。

医院里挂的是急诊,医生一来,看了一眼问哥哥腿有什么问题。

小哥哥趴在哥哥的背上,乖顺又柔和。

哥哥说,腿没事,手疼。

医生翻了个白眼,说那你还背着他?哥哥背着小哥哥,让他以为是腿受伤了。

哥哥嘿嘿嘿的笑,小哥哥的石膏换了药,还是哥哥背回去的。

哥哥在军队的时候有十分钟通话,还是因为他是特级战士。

他总是匆匆忙忙给我和爸爸妈妈打电话报平安,然后打给小哥哥的爸爸妈妈报平安。剩下的时间全都是给小哥哥的。

他总要听听小哥哥的声音,才会得到源源不断的力量。

小哥哥和别人总是不一样的,以前我不明白,小哥哥的拥抱和别人的拥抱对于哥哥来说有什么不一样,但是后来我知道,小哥哥是小哥哥,这就是最大的不一样。

他是哥哥的力量,哥哥的底气。

我结婚的时候,哥哥和小哥哥一起来的。

末尾拍照,哥哥和小哥哥窜到了一起去,在长镜头里他们笑得很开心。

我和爸爸妈妈都没有责备他私自跑到后面去找小哥哥,我们都知道他需要小哥哥,不能给爸爸妈妈撒的娇,都撒给小哥哥了。

他想小哥哥了。

或许是因为很久以前的一场变故让哥哥和小哥哥只剩下了彼此,他们之间的联系前所未有地强起来。

在庞大时间数字下的感情没有趋于平淡,反而越来越沉厚,像小哥哥喜欢的红酒一样,越久越有味道。他们磨灭的都只有面对对方时尖锐伤人的棱角。

孩子不是发展感情的催化剂,哥哥和小哥哥就是很好的例子。

我们是外人,对于他们而言。我们都会为他们之间而感动,作为他们本人怎么又能不感动?

我想他们是彼此的孩子。

他们都给予对方孩子一般的宠爱和坚实的依靠。

回答到最后,我没有办法为他们说一句永远,但是我认为,至少从一个妹妹的角度来看,他们值得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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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Changmin88

我不知道如题所说,没有孩子感情保鲜十年以上是否可以称得上是一份壮举呢?

我认为它是。因为完成这份壮举的不是他或者我,是我们。

我对他有无限依赖,我是个任性的孩子。

他固执地认为我就是完美的。

我们时常吵架,但是我认为比吵架更适合形容这种行动的应该是争论。

毕竟我们太不同了。

感谢每一分每一秒的相遇,对于他,对于我,遇见是注定的一些事。我们该是两条平行线,没有焦点但是我们总是朝着一样的方向走,平行线可以无限靠近对方。

以前直至现在,都有很多人希望我来描述我的爱人。

我无法用任何切确的词汇描述他,他是多样化的美好。他如果是白天,就是耀眼的阳光,如果是黑夜,就是不忍心点燃太阳的温和。我把我们比作影子,不是因为我甘愿屈于他身后,做他的阴影,而是因为,我感谢他的存在,他让我也变得亮堂,变得强烈。

他是最亮的光。

我总会想,我到底有多幸运会遇见他呢?我们相爱的时候都还是孩子,他就比我大了两岁,也还是个孩子。

相较于他而言,我被爸爸妈妈保护得很好。

可是他这么小的一个孩子,怎么就下定决心要保护我了呢?

一个孩子要保护另一个孩子,听起来就需要很大的勇气。他也确实为这个付出了很多很多。

他不说,很多人就不明白。但他确实一直一直在保护我,对于团队,他是好队长,对于我们两个人之间,他就是一个好恋人。

我总会担心我为他做的不够,因此能够为他做的事情我都会做,也许对他来说很小,但那是我致胜的法宝。这样说有些自大,但是确实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身边琐琐碎碎的事情。

他总是包容我的任性。

喜欢就会放肆,爱就是克制

以前他会大半夜下到楼下去给我买零食,我累得手指都不想动弹,还是执意列了长长的一份清单,精确到每一份零食的名字和大小包装。

他买东西的时候真的一样一样仔细挑了,大半夜从超市里提出一大袋东西,真不是正常人会干的事情。

但是他仍旧为我这样做。

尽管他一直以来都会叫我乖乖,叫我宝贝,我不觉得我很乖。

以前因为工作的原因,我到很远的地方去工作一段时间。

他开着车硬要过来看我,那么长的车程,他过来很麻烦,而且来了也没有地方让他好好休息。

因为各种特殊情况他必须很小心不被别人发现。

我的关心也很别扭,我说,你来干嘛呀,你别来了。

他总是包容我别扭的关心,他还是来了,不止一次,而且在日后很多次我外出工作的时候他都会来。

在飞机上我有时候会被陌生人搭话,当我终于忍受不了的时候,我就会和他换位置,有时候他睡着了,但是我一叫,他就醒过来,并且完全不犹豫地和我换位置。

我们的飞机票永远是相邻的两个座位。

面对我们彼此的工作,他是很严肃很认真的人。

他不徇私舞弊,他做错了他也会道歉,我做错了他也不会包庇。

他不因为我做错了动作就骂我,或者是骂别人,他总是积极向上,鼓励大家。

我希望我写的每一首歌都是给他的,无论是悲歌还是欢喜的歌,亦或是平平淡淡的歌。我的每一首歌词都写给他,一字一句,我希望他或者我,或者其他有潜力的歌手终究会唱出我对他的爱。

我能为他做些什么呢?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去量化物化一个人,把他和价值联系其他。

为他做我能做的,给他他所想要我所拥有的。

这就是我认为的爱。

有时候我会在社交网站上悄悄的,满怀少女春心的放出一些意义不明的照片,其实那些都是我和他的恋爱记录。

别人看来也许那是一片海,看到的是我想要去看海,但实际上是他陪我去看海,陪我实现我平凡生活里偶尔因为浪漫而生出的小小梦想。

夜樱也不只是简简单单的夜樱,我和他一起去看,那就是童话故事里面的夜樱了。

或许就像他所说的,救出公主的不一定是王子,有可能是一个善良的青年。

他就是那个善良的青年。

他很平凡,像大多数人一样平凡。他的一切成就不是与生俱来,是因为他的努力和天赋共同造就。他因此而如星光熠熠生辉

我想人们不能忘了他其实也很平凡。

如果要说对他有什么不满,那就是他总是太坚强,总是对自己太不好。

他对谁都很好,都倾注耐心,唯独对自己没有这么好。

他很容易就会受伤,有时候只是擦破皮那样很轻微的伤,有时候就是骨折这样的伤。

我很多次责备他不懂得珍惜自己,可是他就像一个孩子那样,这次说了,下次也仍旧这样。

我拿他没办法,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希望他是健健康康的,和我一起无病长寿,能够完整愉悦地度过余下的时光。

他是太阳,地球围着他转,作为地球的一份子,我也围着他转。

这是应该的,我认为。

他过去受过很多苦,也受到很多伤害。他一个人在屋子里抽烟,一个人捱过那些悲伤。

但是我想要告诉他,悲伤从来不会因为你不去理它,它就会消失。

我希望我也能够长大,做他的依赖。

我甚至希望自己是他的睫毛,知道他强忍下的眼泪,是他的喉结,听见他所不能说出口的话。

我现在是了。

虽然我一直都是。

说了一圈没有提到孩子,但是我们就是很好的例子,没有孩子,但是爱着彼此。

我们有一年在世界上最高的塔上拍照,我私心加上了“我们”这样的tag,祈求永远是一件很不切实际的东西。

我更想和他一起去努力,一起走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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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到我的星系——🎆

💫你好我是阿恒的树💫

👉是一个内向的高冷的姑娘

清水文写手(?)🌬

惯性穿插喜欢的电影音乐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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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深爱某人,应该让他知道,他曾给予你无与伦比的光芒☄”

“感谢每一分每一秒的相遇🌸”

【龙昕】言语艺术-特别篇

@亦然无柠 被屏蔽了

这篇是言语艺术特别篇

没了

阅读愉快

评论链接,晚一点再做图链

——感谢阅读——

文笔不足

会继续努力

silent afternoon

/他和他的男孩

拉斯维加斯有很美好的午后,阳光干燥温暖,是轻纱一样的金色,落在他金色的发梢上亮着小小的光点,他们混在一群高大的欧美人中间,他跟在那一小群亚洲面孔后面,他既不属于前者,也不与后者相同。

他像是孤世遗立那样悲壮,虽然并不和那样温暖的午后合拍。

他的男孩坐在街角,耳朵里只塞了一个耳机,浓浓的困倦可以被看见,男孩就在那儿撑着自己的额头,一个人坐着。男孩本来应该是一群人中间挥着手臂兴奋得大叫的人,对于周围来说,他与一个人待着这样的场面太陌生,太奇怪。

然后他走过来了,高大的身影拉出一道细细长长的影子,像是刚好能够钻进男孩内心里几不可查的缝隙中,并且好好填补的那样细长。他蹲下来,轻声问着什么,然后接过了男孩垂着的另一个耳机,带进自己的耳朵里。

他望着男孩笑,宽厚的手掌把自己的头发捋起来,眯着眼睛。

阳光就这样落在他们身上,把身后的绿色植物也烘托得暖融融的。

低头许久的男孩终于抬起头,也看向他。

他们没有过多的说话,只是一起看着面前的车流,偶尔有知道他们的小女生在旁边压抑着尖叫,他会亲切回以微笑。

他们都没有说话,却像告白了千万次。一副耳机,就隔绝了除彼此外的所有人。

他或许是更深沉的黑色,像黑夜的黑色,只因为不忍心点燃太阳而暗下去的黑色,因此他包容男孩的暗。

他的过往咀嚼起来非黑即白,不是五颜六色的波子汽水或者晶莹剔透的弹珠组成,于他就只剩下每一个在灰尘里滚得脏兮兮的篮球还有一双同样脏兮兮的大手。

可是他后来遇见男孩,男孩是色彩,是他过往里非黑即白世界中的色彩。

【魔教浩珉】神的随波逐流

--神的随波逐流--

 

*傻白甜

 

*OOC而且很长

 

*题文无关!和歌曲也无关!对任何神灵都无恶意

 

0.

 

小神仙是真的存在的吗?

 

沈昌珉扒着白云的边边,把头向下看,地上的孩子一边指着书上写的小神仙,一边热烈的讨论。

哼。

愚蠢的人类。

 

1.

 

神仙的日子实在太无趣了,特别是他沈昌珉这样的小神仙,又没有人来拜他,真正重要的事情也有别的大神仙包揽去了,他呢,就每天闲着闲着,躺在软软的云朵上呼呼睡,渴了就抓一朵雨云拧几下,让雨滴落到嘴里解解渴。

 

这样的日子过一段时间还觉得快活,久了就觉得有些无趣。

 

他想,谁说神仙都是善良的?灶王爷那老头,天天大鱼大肉,肚子圆鼓鼓地涨出来活像吹了气的皮球,那边又不知道是哪个神仙,吃多了别人的恶梦,瘦长的身子折起来,一口吐得稀里哗啦。沈昌珉抖抖宽大的袖子,拍拍胸口赶紧跑了。

 

走了好久找到一朵看起来比较舒适的云,蹦哒一下跳上去躺着,下午的阳光暖洋洋的,小神仙眼皮子越来越沉重,没一会儿就掉进梦里。

 

“沈昌珉,沈昌珉!沈昌珉!”这大嗓门儿听着真熟悉,小神仙揉揉惺忪睡眼,朦朦胧胧看见一个人影。“你又忘了给大仙浇花!”又被吼了一嗓子,这下小神仙彻底醒过来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小神仙不懂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身体沉沉的,特别疲累。

 

“你别告诉我你又在这儿睡了两天!!”

 

沈昌珉拔腿就跑,把大嗓门留在了后面。

 

花儿已经快蔫儿了,低垂着脑袋,像打瞌睡的小神仙。“对不起对不起!”沈昌珉拍拍花的脑袋,跳起来捉了一朵云,用力地拧,没拧出来几滴水,云朵就瘪下去了,沈昌珉晃晃手把云朵丢掉,蹲在花儿面前,手指在地上画圈圈。

 

完了完了,大仙知道了就没得事儿可干了。小神仙心里不断滚动过弹幕,有点不敢抬头。

 

脚步声由远及近,由远及近,越听越愤怒,沈昌珉都怕他一个不小心把云给踩坏了,“扑通”一下掉到人间去。

 

“大仙,大仙——”小神仙苦着一张小脸,可怜兮兮地拽着大仙的衣角,“我真不是故意的。”

 

大仙气得胡子都歪了,一颤一颤的,像晒干的虾仁,大嗓门跟在大仙身后给他耳边吹风,“哼,你走吧,别给我浇花了以后。”大仙手一伸,沈昌珉被无形的力揪起来,被扯得远远的丢在云上面。小神仙伸手蹬腿,就是不肯走——他好不容易能找到点事儿做,现在连可以消磨时间的事情都没有啦!

 

再一回头,沈昌珉就到了天上的另一个角落,早就不知道大仙跑去了哪里。

 

小神仙抱着自己的包袱,垂着脑袋走在路边,天狗嗷呜一声把整个月亮吃掉了,小神仙走到了医院门口,医院里吃多了悲伤痛苦的神仙病恹恹地叫唤,“爷爷,你吃了什么?”沈昌珉穿上给志愿者的大褂,蹲到一个老神仙旁边,老神仙迷迷瞪瞪地看了一眼小神仙,还不等他说出些什么来就又捂着肚子,吐出一大口“虚伪”来,沈昌珉捏着鼻子,咧着嘴。

 

这也太可怕了。小神仙两根手指捏着铲子把虚伪全都铲掉,老神仙已经被抬走了,老婆婆拄着拐杖,或者单薄的披风,“老婆婆,你又是吃了什么?”老婆婆把披风拉下来,背上的罐子里装满了记忆。沈昌珉连忙去帮忙抬罐子,罐子太重了,小神仙的修为还不够,咣当一下摔碎了。记忆像出栏的鱼,哧溜溜地溜回了原主人那里,老婆婆气得手发抖,“你…你这个孩子!”小神仙连忙鞠躬道歉,一边伸手去捉那些泥鳅一样滑溜溜的记忆,小神仙哪儿能抓得住呀,最后只能撑着膝盖呼哧呼哧地喘气,老婆婆气得连都黑了,脸撇向另一边,懒得看他。

 

“老婆婆,对不起…”小神仙揪着衣角,像大仙那朵蔫儿了花一样。

 

老婆婆拄着拐杖,恨铁不成钢地敲敲他的脑袋,又提起衣摆去追那些记忆去了。

 

小神仙忙了一天,碰碰撞撞,被吐了一身的噩梦不说,还因为抓记忆肩膀酸痛,小神仙捶捶肩膀,揉揉腿,转动脖子卡啦卡啦的响。

 

诸事不顺。

小神仙不由得有些委屈,抓了一朵云来蹂躏,结果淋了自己一身雨,湿透的小神仙抽抽鼻子,趴在云边向下看。

 

人间灯火通明,车辆川流不息,还有好多深夜不打烊的路边店,烧烤的烟气一股一股冒上来。沈昌珉眨眨眼睛,脑袋里好不老实地蹦出一个想法来——“神仙要下凡了哦。”他四周看看,没有人注意到他,他抱紧了自己的小包裹,站在云的边缘,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一点点往前挪,沈昌珉憋足气往下跳,气流啪啦啪啦地打在脸上,宽大的衣袍被鼓动得猎猎作响,沈昌珉不敢睁开眼睛看周围,只觉得自己一直在往下掉,不断有云朵被他“噗”的一声冲破。

 

回过神来,沈昌珉坐在了一户人家的阳台上。

 

2.

 

屋主是一个男人,看上去瘦长瘦长的,脸部的轮廓即使隔了挺远也能看出来是怎样的锋利。屋主还没有休息,躺在沙发上看手机,手机的亮光照着他的脸,在黑暗中格外明显。

 

沈昌珉坐在他阳台的栏杆上,晃荡着腿,从他的角度看不见屋主的存在,只能看见一块发光的巴掌大的屏幕。

 

深更半夜的,他就这样一个人呀。没人陪还不睡觉。

 

沈昌珉撇撇嘴,从栏杆上跳下来,小心翼翼地推开阳台的门,伸了个脑袋进去。

 

“人…人类!”尽管有了心里建设,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见人类的沈昌珉还是惊呼出声。屋主正要上阳台去收衣服,一起身看见一个穿着宽大袍子的高个子男人正往他的屋里探头。

 

屋主不明所以,懵着一张脸,呆呆傻傻地应了,“对,我是。”

 

小神仙慌了,匆匆忙忙想关上阳台门,屋主一脚抵在门缝里,皱着眉头看他。

 

嘿,这人类比我矮呢。小神仙得意了一会儿,一下回神看见人类严肃的表情,吓得魂都要散了,“愚蠢的人类,你想干什么!”

 

“你别过来!”沈昌珉一手挡在他胸口,拼命摇头。

 

屋主本就没打算继续向前,看到男人有趣的反应,到了嘴边的质问又吞下去,倒想要逗一逗他,“过来了你怎样?”

 

“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施法了!我可是小神仙,你这个愚蠢的人类!”

 

3.

 

“所以你是因为天上太无聊了,才下凡的吗?”善良的屋主很快地接受了他的神仙身份,还给他倒了一杯牛奶喝。

 

“天上吗?天上一点都不好玩,除了睡觉,浇花,就是睡觉,浇花。”小神仙吸溜着牛奶,咕噜咕噜几下,牛奶杯子就见底儿了。

 

小神仙睁着亮亮的眼睛环顾了一圈男人的家,比较整齐,有很多与时代不符的东西,应该是一个热爱收藏的人吧!“你叫什么名字?”沈昌珉问他。

 

“允浩,郑允浩。”男人嘴角有一颗小痣,笑起来的时候小痣也会跟着嘴角的弧度一起向上。

 

“你呢?小神仙。”

 

“我啊,我叫沈昌珉。”小神仙擦擦嘴,毫无防备心理就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看来天上还真是无聊啊。郑允浩抱着枕头靠在沙发的一边,手婆娑着后颈,看小神仙这里摸摸那里瞧瞧,仿佛都是第一次见的模样。

 

“你是什么神仙,昌珉?”郑允浩看他戳着电视屏幕一脸不可思议的模样,心里觉着有几分好笑,又有几分可爱。

 

我是什么神仙?沈昌珉歪着脑袋想,自己是什么神仙,“我就是小神仙啊!”理直气壮地插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郑允浩。

 

郑允浩摸摸鼻子,这可别是个小糊涂仙吧。“那,小神仙,你都会什么啊?”

 

“可多了,给花草浇水啊,睡觉啊,喝酒啊…嗯我真的特别会煮饭……”小神仙掰着指头数,“那你能实现我的愿望吗?”郑允浩打断了还在绞尽脑汁的小神仙,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只要你,在神之侧,听神之命。我会考虑考虑吧。”沈昌珉这话说得有些心虚,实现愿望都是大神仙才会干的事情,他一个只有一点点修为的小神仙是没办法做到这么厉害的事情的。

 

沈昌珉有些苦恼,郑允浩一副很容易相信别人的样子,要是他真的要自己给他实现愿望该怎么办呀?正当他苦恼的时候,郑允浩站了起来,戳戳他的腰眼,“小神仙,你睡觉的吗?”郑允浩家两张床,只有一张是可以睡的,因为只有一套床具。

 

睡了两天,沈昌珉不困,但是不睡觉还能做什么呢?人类的世界也没有那么好玩啊,沈昌珉沮丧地低下头,有些迟疑地摇摇脑袋。

 

郑允浩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脑袋靠着手,原来神仙真的不睡觉。

 

钟已经走过了十二点,郑允浩的困意像潮水一样来得汹涌,他困倦地伸了个懒腰,给沈昌珉开了电视,沈昌珉看见那黑不溜秋的长方盒子“哗”地一下发白光,然后就充满了五颜六色的的画面,有很多的人类被关在盒子里,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穿古装,有的穿西装。小神仙看得眼睛都直了,嘴惊讶地张开,好久都不能合上。

 

善良的屋主把遥控器的使用方法告诉他,然后才去睡觉。郑允浩靠在房门边上,看见沈昌珉一副惊呆的小模样,觉得心里痒痒的,想要去揉一把神仙的头发——小神仙肯定不会同意的!

 

在神之侧,听神之命。

 

会帮你实现愿望的哦!

 

4.

 

郑允浩一大早是被电视噼里啪啦的声音吵醒的,揉揉眼睛看见小神仙正抱着枕头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电视正好在播航海王,郑允浩一下就来劲儿了,坐在沈昌珉旁边和他一起看。

 

“你醒啦。”小神仙一夜没睡,但是精神头可足了,“我喜欢这个。”小神仙指指电视机里滚动的画面,笑眼弯弯。

 

“我也喜欢。”郑允浩搭腔。

 

感觉面前一阵清风拂过,小神仙已经盘腿坐在他的餐桌上,眨着大眼睛看他。“你有什么好吃的招待本神仙?”郑允浩难为情地挠挠头,走过去拉开冰箱,冰箱里只有一杯牛奶和一点面包了。“只有这些了。”郑允浩把牛奶和面包放在餐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小神仙就坐在餐桌上,手托着下巴,“没关系呀。”小神仙又笑了,牙齿白白的,眼睛弯弯的。

 

似乎小神仙并不觉得只有面包和牛奶是一件很惨的事情,沈昌珉捧着面包嚼得津津有味,嘴角沾了一点面包屑,郑允浩笑着看小神仙吃东西,自己盘子里的面包都没有动一口。小神仙吃东西真的很专注,腮帮子一直动啊动,感觉美味的时候眉毛会愉悦地挑起来,冲郑允浩点点头。

 

郑允浩把面前的盘子推过去,“把这个也吃了吧。”沈昌珉低头看了一眼郑允浩盘子里的面包,小心翼翼地问,“真的吗?”郑允浩点点头,觉得点点头还不够,又补上一句“都是你的。”

 

沈昌珉眼睛都放光,“你真的是一个很友好的人类。”

 

郑允浩每天出门上班,沈昌珉就待在家里,晚上郑允浩打饭回来,每天都有新的东西可以吃。沈昌珉仿佛在探索郑允浩的家,这里瞧瞧,那里看看,闷了就出阳台和小鸟聊天,黑色大盒子一直亮着不知道怎么关,沈昌珉看了几天就觉得没意思了,他钻进厨房想鼓捣些东西出来,手一伸,炉火就燃起来了,郑允浩的锅立在台子上,还是很新的样子,应该不怎么用,冰箱里什么也没有,小神仙有些为难,跳出去摘了几片树叶子下来,丢进锅里煮,水咕噜咕噜地冒泡,树叶被煮的软趴趴的,有草木的清香。沈昌珉很满意这样的味道,关了火把锅放在餐桌上,让这个味道弥漫整个房间。

 

傍晚郑允浩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小神仙捧着一张乌云密布的小脸直勾勾地盯着餐桌上的锅。“香味没有啦。”小神仙委屈巴巴地捞捞锅里的树叶,嘴上都可以挂酱油瓶了。“你没有闻到香味真可惜。”

 

郑允浩凑过去看一眼,把打回来的饭放下,“我闻到了。”沈昌珉立马兴奋地抬头,“真的?你闻到什么了?”

 

郑允浩凑近了沈昌珉的脖颈吸了一口气,“神仙的味道。”

 

沈昌珉被他这个举动弄得莫名脸红,推开郑允浩去拿筷子。郑允浩看着那个窘迫的背影笑着摇摇头,打开了饭盒。

 

菜式很多,沈昌珉既满足又幸福,一边嚼着肉一边赞叹人间的美好,郑允浩总觉得小神仙吃东西的样子真的很吸引人,“好吃吗?”郑允浩咬着筷子尖问他,“你不是也吃了吗?”沈昌珉伸出舌尖舔舔指尖,唇边有酱油螃蟹留下来的酱汁儿,像一只小花猫一样。

 

也是。郑允浩又笑了,也埋头吃饭。

 

吃完晚饭小神仙洗碗,郑允浩在旁边看着。沈昌珉真的很会做这个,不用任何法力也可以做得很好,碟子干干净净地摆在台上,亮的可以照见人影。沈昌珉一手的泡泡,“这些东西,就和云差不多的。”郑允浩没摸过云,不知道云是什么触感,他把手也伸进泡泡里,用大拇指和食指拢成一个圈,亮晶晶得泡泡膜在两只手指圈成的圈里,郑允浩轻轻一吹,泡泡就飞出来了。沈昌珉看到必然是吃惊的,伸手去够那个泡泡,还没抓到泡泡就“砰”地一声破开来,一点水花溅到沈昌珉脸上,沈昌珉用胳膊上的衣服擦擦脸,“我也要玩儿这个!”郑允浩示意他跟自己学,小神仙学得很快,泡泡在水槽上飘,被白色的灯光照得五彩缤纷,郑允浩趁他玩得欢,撩起泡泡水泼他,沈昌珉被泼了还傻乎乎的笑,转头就拿了洗好的盘子舀水泼回去,郑允浩赶紧拿锅盖挡了,泡泡水洒在地上滑溜溜的,小神仙脚一滑就摔了个四仰八叉。

 

郑允浩伸手去拉他,沈昌珉还不乐意,在一个人类面前摔成这样也太丢人了吧,沈昌珉揉揉脑袋,揉揉屁股,就是耍赖不肯起来。“小呆仙,疼不疼?”郑允浩笑着问他,“疼!”小神仙泪眼汪汪地看着郑允浩,本身应该是委屈的一句话被响亮的喊出来,郑允浩有些憋不住笑,这小呆仙可真有意思。你这个人类,本仙摔倒了你还笑!不许笑了!沈昌珉伸手去挡郑允浩的笑脸,郑允浩笑得更夸张了,握着沈昌珉纤瘦的手腕硬是把他拉了起来,小神仙气鼓鼓地瘫在沙发上不去看郑允浩。

 

幼稚之后的残局只能由屋主来收拾,郑允浩拿了拖把拖,又重新用清水把餐具冲洗了一次,甩着残留有水珠的手坐到沈昌珉旁边。

 

“小神仙,你明天想出去玩吗?”

 

“好啊!”沈昌珉来人间这么久,几乎一直待在郑允浩家,黑色盒子里有人唱歌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他还没能好好去看看呢。好了伤疤忘了疼,激动的小神仙从沙发上蹦起来,“咚”的一下撞到桌子角上,又眼泪汪汪了。

 

郑允浩给他揉了几把撞青的膝盖,拉他到自己的衣柜前。沈昌珉不知道郑允浩的意思,定定地看着他,站在一排的衣服面前有些不知所措“你不能穿成这样出去啊,小呆。”郑允浩敲敲他的脑袋,该不是摔傻了吧,这小糊涂仙。

 

“不要!”沈昌珉连连后退,“我不要穿人类的衣服,我是神仙!是神仙!”

 

神仙怎么就不能穿人类的衣服啦,郑允浩不解,拿了一件衬衫丢到沈昌珉怀里,“去试试,你这大袍子也太不方便啦。”

 

沈昌珉死命地摇头,说什么也不肯穿上衣服,丢下衬衫拔腿就跑,郑允浩愣了一下,开始满屋子追这小神仙。小神仙跑到天花板上不肯下来,拼命地摇头,把头发甩得乱七八糟的,“不穿不穿!”郑允浩拿着一堆的衣服,看着捂着耳朵闭着眼睛不肯听他说话的小神仙,叹了一口气。

 

“好吧,不穿就不穿。”郑允浩看了一眼在天花板上的小神仙,“那你下来。”

 

又是一阵清风拂过,小神仙从天花板上跳下来,亲昵地搂住他的脖子,“你真是一个好人!”小神仙松开他的脖子,乐呵呵地去洗澡去了。

 

郑允浩留下来收拾散落一地的衣服,收一件就提醒自己一次,神仙不穿人类的衣服,收一件就夸赞自己一次,郑允浩你真是一个好人!

 

5.

 

天蒙蒙亮,遮光的窗帘让整个屋子里都只剩下浓稠得过分的黑色,郑允浩开了一盏小灯,小神仙趴在身边的枕头上睡得香甜,有轻微的鼾声。沈昌珉咂咂嘴,翻个身又睡,是梦到什么好吃的了么?郑允浩想。

 

躺在床上沉思了一会儿,闹钟就响起来,沈昌珉捂着耳朵躲进被子里,磨磨蹭蹭不愿意起来,好一会儿了才眯瞪着坐起来,头发睡得一团乱,看起来有一种别样的柔软,郑允浩伸手给小神仙理了理头发,顺得整齐一些,小神仙的里袍经过他一夜的翻来覆去,已经有些皱巴巴了,沈昌珉意识还没有清醒过来,脑子里一片浆糊,伸伸腿碰碰郑允浩,“郑允浩,出去玩。”郑允浩失笑,搂了搂还没清醒坐起来有些东倒西歪的小神仙,“小呆,没醒怎么出去玩儿啊?”

 

“谁说我没醒,你这个愚蠢的人类!”沈昌珉挣开郑允浩的手,下床套上了衣袍,口中念念有词转了个圈,一个崭新的小神仙就站在郑允浩面前。沈昌珉催促郑允浩赶紧换衣服,郑允浩乐意听小神仙带着些孩子气又任性的话语,也马上掀了被子翻身下床。沈昌珉留在后面理了理被子,晃到客厅里在沙发上坐着。

 

一阵洗漱后郑允浩终于带着清新的牙膏气息穿好了衣服,沈昌珉看着郑允浩的背包,眼里流露出渴望,“我想背那个包包。”抓住郑允浩的手摇一摇,又指指背包。

 

郑允浩当然乐意,二话不说就把包脱下来给沈昌珉背上,沈昌珉背着包转了几圈,感觉还不错!

 

拖了老半天才出了门,小神仙一路都蹦蹦跳跳的,郑允浩也跟在后面蹦,他本来就是个乐意踩着滑板车出去的人,在马路上蹦哒又有什么?来到大马路上,小神仙又被惊得合不拢嘴了,高楼林立,川流不息,比在天上看到的真实多了。

 

“小神仙,你想吃油条吗?”郑允浩指着远处小店面门口,灶台上油锅里漂浮着的黄金面粉棒子,问小神仙。

 

“要!”沈昌珉没吃过这个,当然想要尝尝看,郑允浩拉着他去买了两根,还有两杯豆浆。

 

沈昌珉捧着豆浆喝,醇香的豆浆顺着食道流进胃里,又暖又舒服。拉过郑允浩的手咬一口黄金面粉棒子,咬下去的时候有油溅出来,但并不会感觉特别腻,油条咀嚼起来是软软的,并没有看上去那样一咬嘎嘣脆。沈昌珉喜欢这样的味道,眯起眼睛一副满足的模样。

 

在地铁站,人们纷纷将目光投向穿着大袍子的沈昌珉,沈昌珉一直吃油条喝豆浆,似乎没看见旁人复杂的目光,郑允浩站在旁边提着早餐袋子有些窘迫,人类还是复杂的,所以他们的眼神也跟着一起都是复杂的,而沈昌珉是个单纯的小神仙,是明亮快活的,郑允浩不是那么想沈昌珉受到这样的目光,也不想单纯的小神仙因为这些奇怪的目光有什么情绪波动,犹豫了一下还是牵过小神仙的手走出了地铁站。

 

“允浩,我们不坐地铁了吗?”小神仙接过纸巾擦擦嘴,一脸疑惑地问。

 

郑允浩温柔地笑笑,让小神仙走在他的右边,“打车去会舒服一些。”“哦。”小神仙低着头没说话,他当然知道郑允浩为什么这样做,其实他都没关系的,反正眼神又不能做什么,别人看了就看了,何必管它。但是郑允浩这样的举动总让他觉得心里有些起伏,像是踩在轻薄的云上,绵绵软软,让人心跳加速。

 

嘿,个小糊涂仙耳朵还红了。郑允浩坐在出租车上抱着背包,不经意间扫一眼过去看见小神仙,小神仙捏着剩下的油条,也不吃,就是一直捏,“再捏就要坏了哦。”郑允浩挪过去解救下那一小袋油条,小神仙看向窗外,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游乐场人山人海,郑允浩让小糊涂仙拽着自己的衣服以免走丢,小神仙气得跳脚,他才不是什么小糊涂仙,嘴上是这样说着,第一次见这么多人类的小神仙还是紧紧抓住了男人的衣摆,一步不离地跟在身后。

 

郑允浩买了票要和小神仙坐过山车,沈昌珉排在等过山车的队伍里哈欠连连,好一会儿队伍才动一下,沈昌珉看见郑允浩没什么大的反应,自己只好静静待着等,直到头一点一点地要睡着了,才感觉到郑允浩拍拍他的肩膀叫他去选座位。小神仙还迷糊着,随随便便就选了第一排的位子,过山车在缓缓向上升了,郑允浩紧紧抓着把手,手心微微渗出点汗来——他实际上不是那么喜欢高的地方。过了顶上那个坎,列车就开始飞速向下冲,郑允浩被迎面打来的风吹得凌乱,忍不住放声大叫出来,再一侧耳听,小神仙在身边哈哈笑得开心,甚至伸出手做翅膀的样子,果然天上来的就是不一样啊,郑允浩悄悄看了一眼兴奋的小神仙,紧咬着下唇不肯再发声。从过山车上下来,郑允浩觉得已经丢了一半的活力,薅了一把有些凌乱的头发,笑着问沈昌珉好不好玩,“好玩。”沈昌珉想起那种自由自在的感觉,心情就一阵愉悦,郑允浩笑容僵了一下,“你还想玩吗?”沈昌珉看了一眼郑允浩有些发白的嘴唇,决心不拆穿他,“不玩了。”

 

休息一会儿两个人又继续走。

 

路过一个冰激凌车,小神仙扯扯郑允浩的衣摆,眨眨眼睛,让他看。“想吃?”郑允浩侧过头,把手里的棉花糖递到沈昌珉手里。沈昌珉看着五颜六色丝丝冒着寒气的甜筒发了呆,咽了口口水,点点头。

 

沈昌珉在树荫下等着,时不时舔两口棉花糖,棉花糖太容易化了,甜的有些发腻,小神仙看了眼手中融成糖浆的棉花糖,吃了几口丢进了垃圾箱。有小姑娘看见他穿着大袍子坐在树荫底下晃荡两条腿,试探着想要和他合照,沈昌珉摇摇头想要拒绝,但最后还是被拉着照了几张才脱离女孩子的包围。

 

小神仙委屈了,他心想,我又不是展览馆里面的塑像,为什么现在的人类都不懂得尊重神仙呢?远远望过去看见太阳底下穿着白色衣服配水洗牛仔裤一身清爽的男人,心下叹了口气——果然不是所有的人类都像他这么友好啊。

 

郑允浩把套票拿在手里做小扇子扇风,看见小神仙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抠手指,看上去不是很开心的样子,他把双手拢在口边,隔着一群人叫他:“小神仙?!”沈昌珉懵懵地抬起头,看见郑允浩在大老远和他挥手,看上去像一只伸着舌头摇着尾巴的大型犬,有着毛绒绒的触感。

 

真是个大傻瓜!我的神仙身份都被你暴露出去啦!

 

小神仙腹诽了一句,从长椅上跳起来也朝他挥挥手,迈开腿哒哒几下跑到郑允浩旁边。

 

郑允浩的脸晒得有些通红,鬓角的汗亮晶晶的,沈昌珉也没想那么多,直接用袖口给他把汗擦去了,郑允浩愣了一下,然后又笑开了,沈昌珉看着他的笑脸总是会想到向阳花,也是这样子熠熠生辉,生机勃勃的。

 

“别笑了,到你啦。”沈昌珉轻轻推推牙齿晒太阳的男人,把他推到冰激凌车延伸出来的遮阳棚子下,自己用手遮着太阳跑回长椅上去了。

 

不一会儿郑允浩就举着两个甜筒跑回来,全都是草莓巧克力,褐色的巧克力和粉嫩的草莓融在一起,微微的苦涩和草莓的香甜在口中交织,小神仙舔舔冰激凌尖,感受到冰凉的舌尖让全身都舒服的颤栗,“你喜欢吗?”沈昌珉问郑允浩,郑允浩举着冰激凌眼睛弯成两个小月亮,整个人都明朗起来,“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味道了。”小神仙看一眼伸着舌尖舔冰激凌的男人,想起老虎也是这样舔舐猎物的,隐隐觉出些危险,但是这样暖融融的画面又不适合老虎这样凶猛的动物,更像是早晨睡醒的猫儿,带着慵懒高贵和一丝丝调皮,把半个脸埋进牛奶盆那样的感觉。

 

小神仙还挺喜欢猫,脸又红了,像烧着了一样,“我也喜欢。”他嘟囔到,空出来的那只手放在颈边呼啦呼啦地扇动,这个天气太热了。

 

习惯了穿袍子的小神仙倒觉得没什么稀奇,旁人就不这样觉得了,走走一会儿就有人拉着他要和他拍照,小神仙囧了,求助地看向郑允浩,郑允浩接收到了那双大眼睛里恐惧紧张掺半的情绪,走上前去想说些什么,还没等他说些什么,不会拒绝的小神仙就已经被人家要到了照片放开了。

 

来来回回好几次,小神仙有点绷不住了,脸黑得像块炭,噘着嘴把地面踏得啪啦啪啦响,郑允浩跟在后面小跑几下才能追上脚下生风的小神仙,“生气啦?不开心?”伸手戳戳小神仙气鼓鼓的脸颊,被小神仙生气的打掉,郑允浩有些苦恼了,他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看见小神仙生气,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又走上前去,刚想拉住小神仙的手,结果一个小神仙就掉到怀里来了,小神仙比他高一点,但还是把头埋在他肩窝,闷闷地开口,“郑允浩,你真的是个好人。”郑允浩又愣了,僵硬地伸出手轻轻顺着小神仙的背,“喜欢袍子以后还穿袍子,神仙不穿人类的衣服咱们就不穿,没必要管人家的。”郑允浩试探着开口,感受到小神仙毛绒绒的脑袋在自己肩窝蹭蹭,然后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把脸露在郑允浩视线里的时候又是快乐的小神仙了,郑允浩微微觉出他的隐忍,牵了小神仙的手去射击摊,小神仙拿起一把射击枪左看看有看看,觉得很新奇,郑允浩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射击枪,活动了一下脖子,又转动一下肩颈,“小神仙。让你看一下什么是射击的王。”摊主笑他奇怪的话,但沈昌珉还真是很认真的搬了把小椅子坐在旁边。郑允浩的侧颜在逆光的地方,显出一点锋利来,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也完全失去了温度。——只是一个游戏而已,有必要吗?沈昌珉看了眼将游戏玩成了战争的男人,他很难想象这样的一个人是对他温柔笑着的,给他投喂新鲜人类食物的善良人类屋主。

 

郑允浩出枪的子弹都射中了气球,一排被击破后残留下来的气球皮整整齐齐地挂在幕布上,郑允浩把枪拍在桌子上,从容不迫地站起来,“我就是郑允浩啊。”沈昌珉在旁边听到他小小声地说。

 

沈昌珉捂着嘴偷偷笑,朝摊主伸出手来,眼睛弯成了大小眼,“礼品!”

 

摊主没办法,只好把奖品拿给他,郑允浩刚才那股“我就是郑允浩”的气息一下子被打破,双手接过玩偶塞进沈昌珉怀里,“哝,给你的,小神仙。”沈昌珉揪了一把巨型娃娃熊的耳朵,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郑允浩。“别不开心了。”郑允浩捏捏他的大耳朵,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晃荡着走到下一个地方去。

 

在游乐场玩了一天,直到巨大的旋转木马都亮起璀璨的夜灯,郑允浩才感到时间之晚,和小神仙看了场电影,然后抱着没吃完的爆米花桶慢悠悠地散步回家。

 

晚上躺在床上,郑允浩还很精神,开了小夜灯,把头枕在胳膊上问刚洗完澡出来一身水气的小神仙,“下次还想出去玩吗?”小神仙硬是把巨型娃娃熊拖上床,搂在怀里,眼神这里飘飘那里晃晃,先是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

 

郑允浩不解地看着他。

 

“我不喜欢那些人类。”

 

“那你喜欢我不?”郑允浩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问,话刚出口就后悔了。

 

小神仙显然也是被吓到了,他看黑色盒子里有很多这样的剧情,好像人类的“喜欢”并不单纯是他刚才所说的那个“喜欢”,但他还是木木地点点头,“你是个好人。”郑允浩失笑,“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只是盯着小神仙干干净净的眼睛看,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小神仙不明所以,刚想开口问点什么,郑允浩就翻身关了灯用被子捂住自己睡觉了。

 

沈昌珉抱着熊咬着指尖,转头看了一下郑允浩的背影,是不是我刚才没说我喜欢他他不开心了呢?沈昌珉一个人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觉得人类的心思啊,太难琢磨透了。而背过身去的郑允浩并不知道小神仙的纠结,迷迷糊糊中感受到有人用手指头戳自己的脊背,不是小神仙还能是谁,努力清醒过来,试探着喊了一声“昌珉……?”

 

“其实我喜欢你的。”小神仙小心翼翼地开口,不管是不是他说的“不喜欢人类”的那种喜欢,反正先说了再说吧。

 

“嗯。”郑允浩还是没有什么大的波动,翻回去接着呼呼睡,小神仙委屈了,一双眸子在黑暗里忽闪忽闪,看着郑允浩的背影,恨恨地咬了一口熊耳朵,然后也翻过身去睡觉了。

 

6.

 

郑允浩给沈昌珉买了个座机放在家。

 

小神仙乖乖拿纸拿笔记录下了郑允浩的电话,又用胶带仔细地粘贴在手握听筒上。

 

“郑允浩,你回来不?”小神仙给自己做了午饭,抱着餐盒开着免提冲电话那头的郑允浩喊话。

 

“晚上回去。”郑允浩啃着长条面包,有点想小神仙做的饭了,撒着娇要小神仙晚上给他做好吃的,小神仙在那头嫌弃地应了,然后急匆匆地挂断了电话。

 

沈昌珉脑子里都是刚才郑允浩恶意撒娇甜腻腻的语气,像那天游乐园的棉花糖一样,说着棉花糖,是有一些想念这个味道了呢。

 

于是,刚挂断没一下的电话又接起来,“郑允浩,我想吃棉花糖了。”

 

郑允浩挠挠头,看了一眼挂钟,“好。”他说。

 

小神仙又挂了电话。

 

郑允浩面包啃完了,就着纯净水干咽下去的。

 

裤子口袋里一阵震动感,接起来一听,还是沈昌珉。

 

“郑允浩,电视里在播海贼王。”

 

“播到哪儿了?”郑允浩用肩膀和脑袋把手机夹住,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打字,一边抽出一点思想来和小神仙对话。

 

这次也是一样,说了几句就挂断了。

 

“郑允浩……”

 

“小神仙你是不是寂寞啦?”

 

“才没有!”小神仙气呼呼地挂掉电话,空荡荡的房子确实有些寂寞,是吧。

 

下午的时候小神仙在阳台的秋千上窝着看书,阳光透过藤编秋千的缝隙照到书页上留下斑驳痕迹,小神仙看着看着就疲乏了,缩在秋千上打瞌睡。

 

再清醒过来的时候,郑允浩已经回来了,西装革履的男人抱着手臂,挂着无奈的笑容靠在阳台门边,“小神仙,我的大餐呢?”

 

沈昌珉从梦里惊醒,眨眨眼睛迅速搜索记忆,“哎呀!”他一敲脑袋,然后给了郑允浩一个讨好的笑容,“我忘记了。”沈昌珉挠挠头,腿盘着一个下午早就酥酥麻麻没有力气了,刚沾地那种又痛又麻的滋味就从脚尖传上来。小神仙抱着一边脚蹦起来,沾了地的另一边脚又开始痛麻,郑允浩也不来帮他,就抱着手臂在旁边看着,像看马戏表演一样,笑得眼睛都没了。

 

小神仙疼得眼泪汪汪的,好不容易站定下来,手指指着郑允浩的鼻子直抖,“你这个人类!不许笑了!”郑允浩揪住那截指尖,把小神仙直接整个拉进屋里,给他捏捏腿,“那我们晚上吃什么?”沈昌珉叫唤了一声,让郑允浩放轻一点揉,“饺子?”郑允浩挠挠头,家里没有这个啊,“我们去超市吧。”郑允浩打定主意,把小神仙拉起来,抱着西服外套准备再次出门。

 

沈昌珉还没有来过超市,商品一排排地摆在货架上看得小神仙眼睛都花了。“不能买那么多草莓呀。”小神仙抱了一些切好的肉类和一把蔬菜回来,郑允浩手臂架在手推车上,一副悠闲的样子。

 

沈昌珉从车里把几盘草莓拿出来,又拖着郑允浩去买面粉。

 

“允浩哥?”叫的是郑允浩没错,但回头的却是沈昌珉,大眼睛的女孩子小小地惊了一下,郑允浩从面粉堆里抬起头看见一人一仙互相直勾勾地看着,终于舍得把目光投向女孩儿。

 

“陆洁?”他舒展着眉目温润地笑了笑,沈昌珉站在一边总觉得他笑得不真实。

 

叫陆洁的女孩抿抿嘴,顺手撩了一下鬓角长出来的一绺头发,别到了耳朵后面去“这是允浩哥的朋友吧?衣服真好看,我有个朋友也挺喜欢穿这种衣服的,要不改天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不要。”小神仙面无表情地拒绝了,他不喜欢这个女孩子。

 

郑允浩在一旁听到沈昌珉这么直白的回答,轻轻拉了拉他的袖袍,对陆洁赔着笑脸,陆洁脸色有些尴尬,嫣红的唇勉强扯出一个弧度,捏着嗓子挤出来一句“没关系。”

 

还不等陆洁继续说什么,沈昌珉就挑好面粉把郑允浩拉走了,飞快地结了账,郑允浩把大的购物袋接过来拿在手里,笑着扯了扯沈昌珉的袖袍:“对女生不要这样凶的。”

 

小神仙一转头,嘴一撇倒有些委屈,郑允浩明明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不喜欢那个女的,还替她说话,这他真不乐意:“那你回去找她啊!”

 

哎——气上了。郑允浩收了笑脸几个大步追上撇下他先走掉的呆仙,轻轻蹭了蹭他的肩膀,要去牵他的手,“不找她,找你行不行。”

 

“不让找!找不到!”沈昌珉嘴上是这样说着的,手上却不由自主放轻了戒备,要不怎么让郑允浩把他的指尖一卷就牵上了。

 

回到家沈昌珉把面粉往盆里一倒,又倒了几碗水,递了双手套就让郑允浩去和,自己却一溜烟跑进了卧室里。

 

“允浩……”面都揉好了,郑允浩嫌手套阻碍发挥,拎着一双被面粉漂白的手就想钻出厨房去找那只躲起来的呆仙,还不等他走出厨房,沈昌珉的小脑袋就先探进来了,轻软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带着点羞涩,又带着点期待那样。

 

嗬,郑允浩四下打量着他,想拿手去碰碰是不是真实的小神仙,还没碰到又被沈昌珉一巴掌拍下来,“别碰,手脏。”

 

他的小神仙换了套衣服,把袍子换下来了,从他抽屉里找了件衬衫和牛仔裤套上。

 

夏天的牛仔裤大约都是九分裤,堪堪露出一截白皙细瘦的脚腕子来,郑允浩穿着正好的裤子套在他腿上倒多出些褶皱,有些空荡。淡蓝色的衬衫被他束进裤腰里,又扯出来一点,看着就像那些稚气未脱的大学生,是醒在早晨的露水里那样清新。

 

沈昌珉仔细瞧了瞧他的眼神,觉得有些尴尬“不好看吗?…”他小心翼翼地发问,带着点试探意味的鹿眼微微睁大,圆溜溜又亮晶晶,被暑气熏得粉红的脸颊又因为扭捏而染红了耳根,郑允浩此刻就像猫咪被轻轻顺了尾巴,想弹起来又有些心动。

 

“好看,你最好看了。”于是郑允浩顺从自己的心意说出这一句,鬓角微微渗出汗来,他忘了手上沾染的面粉,大喇喇地抬手去擦,五道白印子刷地滑下来,惹得小神仙忍不住噗笑出声。

 

沈昌珉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还是没有消停,一直杵在那儿似乎还有话要说。

 

郑允浩等了好一会儿,就看见小糊涂仙伸手到了额顶,有些僵硬但又无比自然地把额前那一绺头发拨到耳后去。撩完头发,小神仙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粉色的耳根暴露在空气中,再一看,连脖颈都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郑允浩就这样看着他的脸越变越红,直到做完这个动作,再也忍不住了,嚎了一声冲进卫生间去锁起了门。郑允浩觉得好笑,又觉得他可爱,忍着笑意去拍卫生间的门,那神仙哪儿开啊,只听见里面流水声哗啦啦地一直响个不停。

 

都是那个女人害的!

 

小糊涂仙躲在厕所里不停地用水冲洗滚烫的面颊,确认脸色都恢复正常才探头探脑地出去。

 

7.

“小神仙,明天和我去办公室?”清晨起床,郑允浩戳了戳睡在他旁边缩起来像一个球的小神仙,试探着开口了。

 

“干嘛去?”小神仙还没有睡醒,揉着眼睛反问回去。

 

当然是怕你寂寞。郑允浩心里这样回答着,然后侧过身去,笑着帮小神仙捋好了额前乱七八糟的碎发:“你不想去看看我的办公室吗?”

 

小神仙抱着被子想了一会儿,觉得好有道理哦,便点点头答应了。郑允浩翻身下床,脚还没沾上地板,衣服就被沈昌珉扯住了,接着就听见了他小心翼翼地询问:“昨晚那个阿姨是不是也在你办公室?”

 

阿姨?郑允浩“噗”的一声笑出来,陆洁比他小个三岁还要多些,她都是阿姨了,自己不就是大叔了吗?

 

“这个哪儿能这么算!”沈昌珉不爽地推开郑允浩要上来整理被子的手,郑允浩叠被子太没有美感了,就像豆腐块一样硬邦邦的,晚上钻进被窝的幸福感都大大降低了。“叫阿姨是因为,出于礼貌,我不应该去问女性的年龄,可是她看起来就像阿姨,那我肯定叫她阿姨啊!”

 

郑允浩想了想觉得确实有道理,神仙当然有道理啦!

 

两人在吃过早饭后准时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里的人来了大半,都在忙忙碌碌准备今天的工作,一扭头看见郑允浩身后多出来个男人,注意力一下子齐刷刷聚集了过来。

 

“呀,允浩你弟弟吗?长得好好看啊!”同事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介绍着自己,丝毫不给郑允浩说话的时间。郑允浩本想接着往前,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后再说,结果脚下是一步都迈不开。

 

这些人怎么对他的神仙这么感兴趣?郑允浩有些无奈,回身看看沈昌珉,小神仙果然脸上都绷得紧紧的,不知道是害怕还是被挤烦了,眉毛一撇,眼睛一瞪,在郑允浩眼里看起来就特别委屈。

 

于是郑允浩只能跳出来救场:“这是沈昌珉,你们太热情了,看把我朋友都吓坏了。”郑允浩推开面前站的几个人,径自往最里面的办公室走,进了门才发觉,原来沈昌珉一直拉着他的衣角。

 

真的是衣角,小小一片布料攥在他手心,小心翼翼地,却很用力。

 

“吓到了吗?”郑允浩忍不住想去摸摸他的后颈,看着他还是一脸委屈的样子,莫名就心疼了。

 

小神仙低下头来,眼睛眨啊眨,半晌才摇摇头,一句话都没说。

 

“他们就是被季末报表压得烦了,不是不喜欢你,也没有针对你的意思。”郑允浩塞了一包小饼干到他手里,这样的安慰显得笨手笨脚的。

 

才不要他们喜欢我呢。沈昌珉赌气,听见郑允浩还在不停地说,就想让他开心些,心里就暖乎乎的,像春天里他搬出去放在太阳底下晒的被子,晚上他和郑允浩钻进去的时候也暖乎乎的。小神仙捧起男人的脸,蹲下的男人只能抬起头来看坐在沙发上的他,“变小鸟!”小神仙双手往中间一挤,郑允浩的脸被他的手劲压得变形,嘴嘟起来就像一只小鸟,偏偏郑允浩还没反应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特别茫然。沈昌珉忍不住笑弯了双眼,轻轻捏了一下郑允浩脸颊上极少的肉,“真听本神仙的话。”

 

“不生气啦?”郑允浩晃着脑袋把自己的脸从小神仙温暖的手掌里解救出来,仍然是那种亮亮的眼神,眼睛里像带着水,是清澈的,透亮又温柔。“嗯。”沈昌珉点头,把饼干收进了口袋里,自己蹦出去玩儿了。

 

一迎头撞上往郑允浩办公室赶的陆洁,陆洁也不矮,穿上高跟鞋视线能和沈昌珉齐平,看见他,陆洁扯了扯嘴角:“…嗨,你是允浩的那个朋友吧!我们又见面了呢!”

 

虚假。沈昌珉第一眼就不喜欢她,第二眼更不喜欢她了,一看就是精心打扮了来见郑允浩的——哪儿有下属一大早无缘无故就往经理办公室跑还抱着一个保温桶的呢?

 

沈昌珉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句“嗯。”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告诉阿姨她左边眉毛画歪了。

 

“我们吃过早饭了,贵公司食堂的早餐很美味。”沈昌珉故意咬重“我们”两个字,配上他圆溜溜的眼睛,就特别真诚。陆洁想说他在讽刺自己都没有理由。

 

“…哦…哈哈这样啊…那可惜了,我做了他喜欢的蛋挞呢。”陆洁撩撩耳边的头发,“要不我还是给他送过去吧,或者你帮我送过去?做都做了,不好浪费嘛。”说着就要把保温桶往小神仙手里递,“那您还是自己去送比较好。”沈昌珉拒绝伸手,直直递地杵在那儿像根木头似的。

 

陆洁冲他抱歉的笑笑,不知道为什么沈昌珉看出些电光火石来,他扭过头去转移视线,等到那女人踩着小高跟噼里啪啦地跑走了他才把脑袋转回来。

 

“哼!”他心里老不自在,低着头噔噔噔地也跑走了。

 

生气中的小神仙也懒得看路,没头没脑就钻进了茶水间,泡着清汤面的同事抬头看他,“嗨昌珉。”他们热络地和他打招呼,至少看上去比较真诚,于是小神仙拉了把小椅子坐下来,端着面梳着油头的男人眯着眼睛笑,伸出手向他自我介绍:“我是魏高,叫我小魏也行。这是班克和戴久——”他一一介绍了桌子边坐的另外两个人,班克带着副眼镜头发自然卷:“我姓班,我真不是外国人——”沈昌珉一句话都没说,他们自己就滔滔不绝地聊起来,戴久是个短发的小姑娘,带着圆圆的眼镜,时不时跟着讨论两句,更多的时间在认真地看向他们,也时不时会看沈昌珉。

 

“哎——小陆又抱着保温桶从郑总办公室出来了呐。真是每次出来都一脸吃了蜜的样子啊。”魏高一脸看好戏的样子,凑近了桌子调侃着挑挑眉毛。

 

“是这样,小陆多好一女生啊,又漂亮又温柔,对别人总是笑眯眯的,还贤惠,郑总应该很幸福吧?”班克陶醉着,听语气是还挺羡慕的样子?!“不过小陆说了郑总害羞,不让我们到面前去调侃他。”

 

哎?!沈昌珉震惊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向两人,魏高和班克依然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断说着这对“小情侣”有多般配。

 

“你说是吧?昌珉?”两个人在说什么沈昌珉根本没听,是什么是啊,不是!沈昌珉刚想辩驳,戴久就叫起来:“八点半了!你俩还有个会不是吗?”

 

两个神经大条的男人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匆匆忙忙离开了座位。也是因此,戴久挪了个位置坐过来,撑着腮帮子微微笑着看小神仙。

 

“你也觉得他们没在一起吧?”戴久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啊?”小神仙懵懵懂懂地抬起头,觉得自己的衬衫可能都要被自己抠烂了,“他们…没在一起吧。”

 

郑允浩每天净和他待在一块儿了,而且,要真是男女朋友关系,昨晚超市见个面也弄得太尴尬了。

 

更重要的是,那女的,陆阿姨,从来没进过郑允浩的家,郑允浩的一些朋友倒是来过几次。

 

郑允浩从来没和他提过,他也就从来没想过要问。

 

戴久和他又聊了些别的东西,也起身离开了,他总觉戴久话里有话,意有所指地说了点东西,又懒得去想,烦躁地趴在桌上,闷闷不乐地。

 

“呆仙,怎么一个人趴着啊?”熟悉的声音响起,是郑允浩无误了,小神仙站起来去抱着他脖子。硬是把自己塞进他怀里去了,郑允浩一手还拿着水壶,只有一只手是空出来的轻轻拍了拍小呆仙的背。

 

“我张牙舞爪的小神仙今天去哪儿了呢?”郑允浩去捏他的脸,被小神仙一手拍开了,“别闹我,我心烦。”

 

“你什么时候喜欢吃蛋挞了?我怎么不知道?”小神仙皱着眉头嘟囔,似乎郑允浩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自己喜欢吃什么,总是在问他喜欢吃什么了。

 

“我什么时候喜欢吃蛋挞了?”郑允浩也睁大眼睛,又是谁在小神仙面前示威?不是陆洁还能是谁啊。

 

沈昌珉拿过郑允浩的水壶接满水递回去给他:“去上你的班。”小神仙就噘着嘴把手臂伸得直直地杵在那儿,看也不看郑允浩一眼。

 

见郑允浩没动静,小神仙又把手臂往前伸了伸,“你快去呀。”

 

郑允浩只能接过他手中的水壶,有些无奈。

 

小神仙捏着手里那包饼干,在走廊上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中午了。郑允浩被关进会议室的大门里还在闷头讨论,下了班的一群人三三两两往楼下走,好几个女人挽着陆洁的手臂,眼里露出羡慕的神色:“啊,郑总一定各方面都是很温柔的人吧!”“是啊是啊,郑总又帅又温柔,陆姐肯定很幸福吧。”

 

“允浩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温柔又绅士,而且……”陆洁正回答着女人们的问题,一扭头看见小神仙抓着包饼干,愣了一下,不过只有一秒她就立刻恢复了那种商业化又大方得体的笑容:“原来是昌珉呐,去吃饭吗?”小神仙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瞪着眼瞧她。陆洁自己心虚,不尴不尬笑了两声就走了。

 

小神仙一转头就看见戴久了,她靠着墙壁,手中正在撕着棒棒糖的糖纸:“陆洁在所有人的面前都把自己代入郑总的女朋友呢,哎,你要不要听听我的分析,我觉得他们俩绝对一点关系都没有……”戴久说着,一下子看见小神仙手里的一小包饼干,眼睛猛然睁大了一下,说道一半的话断了下来,“郑总的饼干?”

 

没人注意到陆洁一转身僵硬的嘴角。

 

“嗯。”被陆阿姨搅得心情全无的小神仙根本没注意戴久喜大普奔的表情,随随便便应了下来。“你刚才要说什么?就是没说完的那部分。”

 

戴久陷入了深深的震惊之中,好久没缓过神来,一下子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哦……那个,就是,啊其实没什么!”

 

小神仙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了声再见就走了。戴久站在原地立马拨通了好友的电话,激动地叫了一通以后才开始叙述事情的经过:“我!!!!我真实情感流泪了我的天哪!!!!!!传说中郑总在情人节为了公司促销特意做的特别版饼干终于出现在别人手里了!!!!!我的天而且不是陆洁我笑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女的太惨了吧哈哈哈哈哈!!”

 

让你天天秀,让你假装是郑总女朋友,遭报应了吧哈哈哈哈。戴久心满意足地收起来手机,还没回味过来拿着郑总饼干的是一个很好看的男孩子。

 

晚上回了家,小神仙还在为今天的事情有些低气压,郑允浩不停地试探着这小呆仙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连饭都吃得少了,可是沈昌珉好几次都是把他凑上来的大脑袋推开,然后委委屈屈地低声道:“你别闹我。”

 

郑允浩躺在沙发上听着小神仙在浴室里噼里啪啦响了半个小时的水声,自己也委屈上了:到底是谁惹了这祖宗。

 

“允浩,你觉得陆洁怎么样?”郑允浩坐在沙发上头一点一点地快睡着了,听见小神仙叫他又一机灵爬起来,听到陆洁的名字,郑允浩的笑脸消失了一会儿才重新回到脸上:“她挺好的。”

 

“你们不是……不是……”沈昌珉支支吾吾半天想问他们是不是男女朋友,其实他心里清楚不过了郑允浩绝对不会交这样的女朋友,可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还是忍不住想听郑允浩亲口说他们不是男女朋友。

 

他实际上不该干预郑允浩的感情生活。

 

“我们不是。什么也没有,她不是我喜欢的型。”郑允浩回答得很干脆,甚至没有犹豫就说出来了。

 

沈昌珉最爱的就是这点——郑允浩对他总是很诚实。

 

后来的两个个星期里,沈昌珉都跟着郑允浩去办公室,有时窝在真皮沙发上看书,有时看电影,一直都很安静,但他坐在那,就一刻不停地昭示着自己的存在感。特别是在陆洁这样的人严重,更加是示威。

 

“他怎么总针对你啊,一见你就瞪,搞得好像他眼睛有多大似的。”茶水间里传来女人抱怨的声音,陆洁拿着小勺子泡咖啡,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可能是因为允浩很喜欢他吧。”

 

“喜欢他他就这么猖狂啊?咱公司上上下下谁还不知道,你才是郑总的正宫啊,要不是你不让咱们往郑总跟前说,也不让小魏他们调侃……”说道这里,女人的声音又弱下去,像是被陆洁制止了。

 

“哎?话说,前两天你不是生日么?郑总应该做了很浪漫的事情吧?”

 

陆洁顿了一下,又笑开:“是啊,很浪漫。”

 

茶水间的拐角,戴久和沈昌珉蹲在一边,“你就是叫我来听这个?”小神仙皱着眉头望向戴久,戴久只是让他继续听。

 

对于细节上的提问,陆洁总是模糊地闪烁其词,一会儿说郑总开车载她,一会又变成了郑总特意把车放在家里和她一起散步。而那些女人们都只注意到了那些浪漫的部分,完全没在意她话中的破绽。

 

听了一半,小神仙猛地起身,这女的真是太会编了!前两天晚上他明明和郑允浩去打网球来着!

 

8.

 

“郑总,电话!”陆洁往隔壁叫了几次,郑允浩都没回应,她四处张望一会儿,吞了口口水,终于还是自作主张地划开了接听键。

 

“阿姨好!”陆洁把电话接起来,电话那头郑允浩的妈妈先是小小的惊讶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接电话的可能是自己的儿媳妇儿:“你好。”

 

“啊……允浩特别温柔,特别好,就是我约他出去的话……”陆洁声音都软软的,降了一个调显得特别委屈,恰到好处的留白让郑妈妈自己补完了后面的句子是“他总是不愿意出去。”

 

“我改天说说他,允浩啊,就是害羞了也不好意思说,下次你多请点人,人多了他自在些就不会拒绝了。”郑妈妈在另一头乐呵呵地支招,陆洁抱着电话,还要时刻注意着郑允浩什么时候回来,隐隐的听见走廊尽头有脚步声传来,陆洁赶忙说自己要去吃饭了,又推脱了一会儿把自己的电话号码报给了郑妈妈。

 

“啊,那一家拉面真的很好吃的~”沈昌珉脸上露出很幸福的表情,还在活灵活现地给郑允浩用全身表现那家拉面究竟有多好吃。看见乐呵呵的小神仙,郑允浩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还去模仿他陶醉的表情。

 

两人进了办公室的时候,陆洁早就离开了,“哎?我手机怎么放到这儿了?”郑允浩一边拿起摆在桌面的手机放回电脑下,一边敲敲自己的脑袋觉得自己傻乎乎的。

 

“都告诉你要把东西好好收拾了!”小神仙抱着果汁坐在沙发上晃荡着双腿,捧起书接着看。

 

后来沈昌珉就不去他办公室了,沈昌珉在书店里认识了崔珉豪和崔始源,并且隔三差五地出去聊聊天,总比见到陆阿姨心里要舒坦些,郑允浩忙着下一个项目的招标,也就由着他去了。

 

这天晚上,郑允浩一直加班到了八点,从办公室揉着脖子走出来的时候,意外发现陆洁正好在收拾东西,只开了桌面上一盏小灯,让她看上去又贤惠又瘦小。

 

“哎?郑总,你也还没走?”陆洁抬起头来,冲他摆摆手,还不等郑允浩说话,她又自顾自地说道:“啊,我正好要走,郑总要不等等我一起吧。”

 

郑允浩不好拒绝,便只好拿着手中的东西等在门口,陆洁的手机响了一声,她借着回信息的由头偷偷拍下了郑允浩站着等她的身影。

 

陆洁本来也没什么东西要收拾,拍到了照片自然就收拾好了。在电梯里郑允浩一直盯着楼层希望它快些到达,陆洁想等他先开口,最后还是没忍住自己先开口了:“郑总没吃饭吧,不如一起吃个饭吧,现在也很晚了,对身体不好,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店挺好吃的,就在拐角不远处……”

 

“不用了,家里有人做饭了。”郑允浩笑着摆手,礼貌又客气。

 

“啊,现在回去吃就要回锅热了,而且这都快九点了……”

 

陆洁话都说到了这份上,郑允浩哪儿还有拒绝的份儿,只能和陆洁去了,过饭馆的路上他一直捏着手机给小神仙发信息聊天,偶尔才会看陆洁一眼和她稍微说两句话。

 

或许所有人都以为郑允浩好说话,但当他真的很讨厌的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像现在这样,一句话也不愿意多说。

 

郑允浩随随便便吃了点东西就想走了,陆洁却一直在磨蹭,一口饭分成三口吃,郑允浩不好催促她,只能耐着性子等。郑允浩好不容易等她吃完,又出于礼节性送了她回家,然后才调头回自己家。

 

他很少眷恋家,可是在小神仙出现以后,他就爱上了家。

 

陆洁隔三差五就以各种理由把郑允浩约出去,郑允浩又累又烦躁,他是真的不想和陆洁过多地相处,但是作为同事来说,也不能把关系搞得太僵持,他每次看到沈昌珉困得眼睛红了一圈还坚持在等他,心里就越发不爽,可是又拒绝不下,只能硬着头皮去了,再找个理由早点回来。几乎每天都是这样折腾,郑允浩有些心力憔悴,连航海王都失去了观看的兴趣。

 

反倒是沈昌珉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他知道郑允浩最近心烦,也知道那是陆洁的错,但他无从开口,他担心着,担心着自己说出来的话没有用,又担心着郑允浩或许想一个人静一静。

 

“呆仙,最近心情不好吗?”你看,这就是郑允浩,明明自己心情也不好,还是会照顾他的感受。

 

“嗯?没有啊。”沈昌珉应得很快,郑允浩已经连续半个月没睡好了,每一天对于陆洁臭不要脸的死缠烂打,对他来说都是一项艰难的任务,特别是他不明白自己的妈妈究竟是怎样知道陆洁这个女人的,隔三差五就会和他提一提,夸一夸。

 

郑允浩笑得很缓慢,看上去累极了,陆洁的事情纠结在他心里他睡不好,“最近好像很少说话呢,昌珉。如果有不开心的事情一定要说出来哦。要做个快乐的小神仙啊。”

 

沈昌珉低低地应了,尽管郑允浩自己都没有做到把不开心的事情说出来。他明白郑允浩是怎么想的,郑允浩掩藏着不让他看见自己的疲累,就是因为郑允浩太想要保护好他了,不希望他受到任何一点不美好的伤害,地铁站里的眼神是,游乐园里维护他是,对陆洁的纠缠闭口不言也是。郑允浩希望他在象牙塔里一直无忧无虑的生活,快快乐乐做个快活神仙,却忘了他还有一扇窗是开着的,总能望见象牙塔下的骑士到底是怎样声嘶力竭地握着宝剑,独自一人决战着怪兽。

 

“允浩,我不会走的哦。”

 

郑允浩不明白他,可是还是笑着点点头。

 

9.

 

这天陆洁又约了郑允浩,是晚上的KTV聚会,郑允浩下意识要拒绝,身后一大帮子人就都不约而同开口求情了:“啊,郑总,好不容易有一次聚会你别扫兴啊!”

 

于是郑允浩又只得答应。

 

郑允浩坐在KTV里有些格格不入,他想听些摇滚或是爵士,但他们更多是在抱着话筒黏黏糊糊地男女对唱,他手中的酒杯又没怎么动过,在嘈杂的歌声中他特别安静——都和小神仙互发短信去了。

 

“哎~郑总,来了就好好玩儿嘛,别这么扫兴。”魏高抽走了郑允浩的手机,一小群人围过来了要玩真心话大冒险,并没有询问郑允浩的意见,只是说了就将他拉进了游戏。

 

空酒瓶咕噜咕噜转着,指向了陆洁,班克提了一个最俗的问题:“小陆在我们这群人中,有喜欢的人吧?”

 

陆洁微微害羞地低下头,随后又抬起头来望向郑允浩:“有的。”

 

周围人一阵起哄,不用陆洁说他们也知道那个喜欢的人是郑允浩。

 

“是谁呀?”班克偏要问,脸上带着调侃的笑意,大家都望向了郑允浩,这几乎是他们心照不宣的事情,就等着郑允浩或者陆洁的其中一个开口呢。

 

郑允浩却在这时候突然站起来,说:“不好意思扫大家的兴,我要回去了,家里还有人在等。”说着他冲陆洁笑了笑,笑得很锋利,陆洁不禁泛起一阵寒——她从来没见过郑允浩这样危险地笑着。

 

魏高喝大了,思维有些不清晰,早就忘了陆洁所谓“允浩害羞别在他面前说”的约定,大大咧咧地开起了玩笑:“哎……郑总,有我们小陆这样的美女在,还要金屋藏娇啊!人不能太贪心哦~”

 

郑允浩本来已经迈开腿走了,听到这话又折返回来,把杯子中的酒一饮而尽:“我的说明是:我从始至终,没有和陆洁女士有过一点关系。把戏可以骗人一时,不会骗人一世。点石不能成金,这句话我送给陆洁女士,还有,各位。”郑允浩把杯子重重地压在茶几上,卷着清风走了出去。

 

陆洁怔在原地,眼泪就溢满了眼睛。

 

这天郑允浩回家后没和沈昌珉说一句话就睡觉了,沈昌珉看他紧闭的双眼和紧闭的双唇,默默叹了口气,帮他拉高了被子然后才钻进去睡觉。

 

沈昌珉一直睡到半夜,觉得有些口渴才醒过来,旁边的床位是冰凉一片,郑允浩已经没睡在这儿有一段时间了,被子帮他细心地掖好了,床头柜上的水杯也被郑允浩带走了。

 

郑允浩肯定又在阳台上抽烟了。沈昌珉默默地穿好拖鞋,倒了杯水往阳台去,已经是初秋,半夜的寒气轻轻落在地上,他披上薄薄的毛毯,手里还不忘给郑允浩拿一条毛毯。从陆洁直面出击开始,郑允浩每天晚上都会在阳台上抽烟,紧闭着阳台的玻璃门,始终1不让任何一点烟味进到卧房里,抽完烟,郑允浩会清洗干净气味才睡回去。

 

他以为沈昌珉不知道,于是沈昌珉便装作不知道,小心翼翼维护着他的坚强,守护他的脆弱。

 

沈昌珉想,郑允浩实在是太痛苦了才会这样做的吧?当所有人都在逼着你和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你无数次的拒绝换来的是对方更加过分的邀约,当然会很烦躁的吧。大众都擅长慷他人之慨,是谁说有人喜欢有人追求就一定要和那个人在一起呢?沈昌珉咬着嘴唇摇摇头——人类真的太复杂了。

 

阳台的门紧紧闭着,在微凉的夜色里郑允浩就那样颓废地坐在地板上,只穿着一件背心,结实的手臂僵硬地举着,手中的烟在寡淡夜色里亮着,那么渺小,一点温暖都无法给予。

 

沈昌珉还是上前推开了玻璃门,蹲到他身边。他从没看过郑允浩抽这么多的烟,烟屁股落了一地,一眼扫过去都有十几个了,这样抽,肺怎么受得了?沈昌珉心里酸酸的,甚至有点想哭。

 

“你觉得陆洁是个好女孩吗?”他把烟屁股收集起来,不敢看郑允浩。

 

郑允浩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才回答道:“是个好女孩。”

 

“可是我认为,郑允浩是比配上好女孩的好男孩,还要好很多很多的男孩。”沈昌珉说这话的时候很轻,眸子里闪着光,像有一把碎星洒进他眼睛里,郑允浩一瞬间觉得,自己在他眼中看见银河,看见一切。

 

郑允浩坐起来,把手臂垂在身侧,凑近了他的神仙,鼻息都能扑在他挺拔的鼻子上,“沈昌珉。”这是这么久以来,郑允浩第一次叫他的全名。沈昌珉听见他叫自己全名,眼圈一下就红了,但他委屈巴巴地睁着眼睛让自己看上去很镇定,“其实你一直都在装傻的,对吗?其实你一直都不是个糊涂仙。”郑允浩第一句是询问,第二句却是下定义。

 

在装傻的,一直是你。沈昌珉还没把话说出来,郑允浩微凉的唇就先贴上他的,淡淡的烟草味从郑允浩嘴里渡过来,沈昌珉眼睛一眨,眼泪就掉下来了,他说不清楚为什么流泪,只是在郑允浩开始用舌头去撬他的牙关时,自己张开了嘴,郑允浩冰凉的手从旁边抚上他的脸颊,把他拉得更近朝向自己。

 

郑允浩吻得很慢,也很轻,恢复体温的手指在他脸颊上一下下轻轻抚摸,“请问神仙,可以实现我的愿望了吗?”

 

沈昌珉心里一震,伸出手去分开了两个人的紧贴,他一直以来都害怕郑允浩会让他实现什么愿望,他的修为从来就没办法做到实现别人的愿望,他的唇上还留有亲吻过的痕迹,眼睛也红红的泛着水光,“我……”

 

“和我在一起吧。”郑允浩笑着看他,再一次准确无误地在怀里收获了一只小神仙。

 

微凉的月色里,郑允浩仍然坐在地上,沈昌珉蹲着,他们以别扭的姿势转向对方,伸出手臂紧紧地抱在一起,很久很久都不分开,直到郑允浩手上的烟烧到了手指,才不得不分开,沈昌珉眼角还挂着眼泪就笑出来了,过一会儿又在心疼郑允浩不知道爱护自己,被烫到了也不懂得说。

 

“那我觉得和你拥抱更重要嘛。”郑允浩又明朗起来,抓着他的手腕讨好的摇摇。

 

沈昌珉将因此永远爱他。

 

10.

郑允浩像重新活过来一样,第二天就辞去了原有的工作,不过很快,他的简历又被另一家公司看重,挖过去直接升了总监,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那个晚上过后,沈昌珉就回了天上,毕竟是个神仙,在地球定居前总得再回去看看,虽然对于沈昌珉来说,天上并没有值得他留恋的什么了,是啊,像他这样,一个小神仙,是没办法实现太多愿望的,而对于郑允浩的愿望,他已经付出了全部,因此也就再没有更多的精力实现更多人的愿望了。

 

好笑的是,小神仙刚回到天上,就撞见了大仙,大仙笑眯眯地说:“你恋爱了。”小神仙一开始还想否认,想了一会儿还是耳根子通红,却又理直气壮道:“对!”大仙眯着眼摸了摸胡子,把被小神仙养坏的花儿从袖袍里拿了出来,“这就对了嘛,每个人无论男男女女都该去谈恋爱!都要热爱地球!花就送给你啦。”小神仙接过花,一下子觉得大仙其实也是个好神仙,除了凶了点就没别的不好了。

 

等小神仙抱着大仙娇滴滴的花回到郑允浩家,都已经过了两天,郑允浩正在一个人努力地与厨房做斗争,一听见开门声就窜了出来和他抱个满怀,沈昌珉更甚,把花一放抱着郑允浩的脑袋就要亲他,两个人互相推着走到沙发上,沈昌珉把他按在沙发上,自己腿一抬跨坐在他的腿上,低下头就要去吻他,郑允浩握着他的大腿仰起头和他双唇相抵,还没等有什么实质性举动发生,郑允浩该死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郑允浩噗地一声笑出来,被打断了接吻的小神仙有些生气,插着腰去搜郑允浩的手机,陆洁的大名出现在页面上,郑允浩问他是谁,小神仙却直接划开了接听键,放在耳朵边说起来:“陆女士,谢谢你喜欢允浩,但是请你不要再想了你绝对没可能了,他现在正在和我约会,并且以后都只会和我一个人约会。”还没等陆洁说什么,手机就被沈昌珉丢到了另一边的沙发上,沈昌珉转回身来抱着郑允浩的脖子,郑允浩笑着说他是个小醋神仙,握着大腿把沈昌珉又带得近了点,上身几乎贴在了一起。

 

现在,他们总算可以安心接吻了。

 

 

 

在神之侧,听神之命。

会帮你实现愿望的哦!

——感谢阅读——
文笔多有不足,会继续努力

💬:鸣谢酒老师!!!然后!这是2017的坑我填上了(…)

 
 神的随波逐流

Ballade No.1 in G Minor, Op.23

一个片段

-Prague-

他们太出格了。

沈昌珉捏着手里柔软的毛毯,耳根子热得通红。

三十分钟前,他们在别人家的花园门口亲吻了。郑允浩的手甚至不安分地掀开了他的衣服下摆,从腰际一路向上,来回蹭着他的腰窝,强硬地把他摁向自己,不自觉越吻越深。

他原本想着,都已经到了半夜,在别人家花园门口就在别人家花园门口吧,于是也毫不反抗郑允浩热情的浪潮,伸出手抱着他的脖子。郑允浩空出来的一只手拉下他抱紧脖子的手,摸索着撑开他松懈的手指,把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对应着扣上去,收拢了掌心要把他的手包裹。沈昌珉慢慢就忘了“收敛”两个字怎么说,身体向着郑允浩去,心也向着他去了,黏黏糊糊两颗心纠缠在一起,那样抱合着,不愿意分开。

“谁在外面?”主人家的灯突然亮了起来,探究的人影从小窗子上显现出来,一道突如其来的询问让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最后还是郑允浩先反应回来,轻轻地笑了一声,指尖一勾把沈昌珉整只手攥进自己手心里,猫着身子往外面跑。

郑允浩的手心宽厚而干燥,夏季的温度像被他握在手心,是滚烫的,把沈昌珉整个人这样那样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都熨得妥帖,偶尔他想要发作一下,刚张嘴,就又被郑允浩轻柔地抚平了。

“啊啊啊!真的丢死人了!”沈昌珉跑出了花园,此刻他的面颊已经很滚烫了,他连忙撒开郑允浩的手,沁出汗渍的手心贴合着两颊,想要徒劳地降降温。

他才不知道郑允浩把他带到了哪里,只觉得这里昏黄的灯光有些暧昧,暧昧得恰到好处,刚好足够让郑允浩再一次控制不住走过来捧着他的脸亲他。

“昌多里。”郑允浩远远地叫他,空空的街道把郑允浩的声音放大来,似乎每一个发音在他耳朵里都经过了很长的时间才能被听见。

那声呼唤,又像是一声无可奈何心被软掉的叹息,又像一只蛊,沈昌珉分不清,听不明。

于是他只能软软的被郑允浩过来牵了手,不知去向地被带到另一条街道。

任何时候,多一天的假期对他们来说都是奢侈。

郑允浩不知道究竟怎样说服了经纪人,在拍摄的复杂行程里硬是把原有的两天假期拉到了三天。

傍晚太阳卡在这座欧洲小城红褐色的房顶上,悠悠地久久落不下去。郑允浩几乎是耐着性子在看今天的最后一组拍摄,连便衣都不想去换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他的假期。准确的说,他们的假期。

绕过房子后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巷子,低矮的库房被刷成白色,伫立在将近傍晚格外轻薄的色彩里,像把他们拢进一个迷宫。郑允浩把沈昌珉拉过一边来,从层层叠叠的房子和栅栏之间穿了出去,“你什么时候摸得这么透?”沈昌珉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捏着他的手心问道。“当然是想泡你的时候。”郑允浩回过头来冲他狡黠地笑,眼睛里闪着柔和的光,“前提是我每分每秒都还很想泡你。”绕过一墙绿油油的藤蔓植物,眼前的路开阔起来,鹅黄色的砖石铺成阶梯,一路蜿蜒着向上延伸,一下子看不见尽头。两个人手里汗津津的,无意识地紧扣对方的手指,沈昌珉突然觉得自己被拽了一下,下一秒郑允浩就带着他在石头阶上飞跑起来,落日和晚霞被他们落在身后,绵长的云在夏天一片热浪里开始变得黏糊糊的。

“你跑慢点呀。”沈昌珉被他拽着,有些看不清脚下的路,脚步又不得不跟上他,于是他腾出个空隙小小地埋怨道。

郑允浩却不说话了——此刻他们眼前的景色已经开阔起来,清凉的深蓝与炽热的火红在天边碰撞,灿烂的淡黄色明媚着,教堂,房屋的影子融在里面,线条模糊不清。这时候的石阶间宽大的平台上上只吊了一盏灯,大功率的电灯照在平台上,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沿着一节节的阶梯被折叠起来。

两个人紧握的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松垮起来,指尖仍旧缠绵在一起。沈昌珉虚虚地扣了一下郑允浩的指尖,把全身的力都往下带着以郑允浩为圆心呼啦啦地转圈圈。他跑着,脚下的步子俏皮又凌乱。

郑允浩被他拉得踉踉跄跄,站都站不稳了,一抬眼只看见沈昌珉有些顽皮地冲他眨眼,允浩只好一起转起来,他生怕自己会把沈昌珉甩出去,转一会儿他就要把手臂收回来一下,沈昌珉却完全把信任压在了他的身上,任由自己的重心越转越偏。

“Live~in…my house…”郑允浩向前跨出一步,把有些晕头转向的沈昌珉整个人抱回怀里,断断续续的地唱着歌:“I will be your shelter——”

“Just pay me back, one thousand kisses——”

“That's not enough.”沈昌珉被他抱进了怀里,眼前的郑允浩晕乎乎的,不,是他晕乎乎的。他看向郑允浩的眼神都痴迷了,他身子是矮在郑允浩臂弯里的,微微眯着双眼,眼底流光溢彩,半仰着头用着气音一字一句地说话。他什么都听不清楚,更是忘了下一句歌词是什么,于是只能按照心里的想法突兀地接上一句口白。

郑允浩在他耳边笑,滚烫的吻一个一个落下在他颈侧,“Be my lover,and ……I will cover you.”

“And give you thousands of kisses.”郑允浩笑得好轻,湿热的水汽附在昌珉敏感的耳畔,这时候郑允浩已经一手抱着他的腰,一手撑开他的手臂了。

“你又在乱唱。”沈昌珉掐着他手心,眼睛湿漉漉的,像下了一场雨,明亮纯净得让郑允浩心软。

风在他们颈间穿梭,带着干燥的触感。

他们抱得那么紧,是不适合认真跳舞的。

可是郑允浩偏要把这样黏糊着的舞蹈进行到底,而且他似乎乐此不疲。允浩抬高了手臂,一手握住昌珉的腰:“现在你该转圈了。”沈昌珉捏着他举高的手心,向下矮了一步,低下头来从他的手臂下转了个圈,上前一步合上郑允浩的手心,“下一句是什么?”

“Open your door,I will be your tenant.Don't …现在你该倒下来,在我的臂弯。”郑允浩牵引着他,滑步到了台面的另一边,“Don't got much baggage to lay at your feet.But…sweet kisses I've got to spare——”沈昌珉攥紧郑允浩的手,抬起腿倒在他手臂上,然后熟练地抬起身来,绕过郑允浩的身后,再伸出手由他接住。

郑允浩捧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向前走,走到第三拍时,郑允浩叫了他的名字,他还等不及回答,就被拢进了郑允浩手臂和墙之间留下的空隙。

密集的吻轻柔地落在他脸上,最后一下咬得很重,在他的嘴角。郑允浩目光一沉,沈昌珉就知道他要想干什么,“Just pay me back a thousand kisses.”

灯光把郑允浩排列整齐的睫毛拉出阴影让他看上去宛若不真实的神,面部线条锋利中有柔和,黑得发亮的双眼,映的都是他,只有他。

“Nope!”沈昌珉凑上去快速地亲了他一下,推开他跑掉了。

风在耳边呼呼地吹着,天似乎又黑了一个度,更多的灯火亮起来,一点一点串成星河的模样,“你跑那么快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郑允浩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沈昌珉不回头也知道郑允浩会笑得有多好看,露着皓齿,唇是被他吻出的嫣红。

“你会!”沈昌珉耳朵红透了,慌不择路只知道往前跑,可是他哪儿会跑得过郑允浩,在下一个平台又被允浩抓住了,允浩把他的手紧紧锁在身后,瞪着眼睛问他:“跑什么?你想跑什么?”可是装凶对昌珉从一开始就没有用,昌珉甚至不用说话,就也瞪着看回去,不过他的瞪眼大多数时候都像在撒娇。过了一会儿郑允浩又自己笑出声来,嘴唇蹭着他的耳畔,不轻不重地吻了他几下。

整个布拉格的风光就在这里了,它看起来那么安静,那么神秘。他们无法每天去敲开一扇门,只知道在这里他们或许可以短暂地躲起来,像任何普通的人一样,会在深夜的公园里相互追赶着,在路灯下把一个吻拉得又长又缠绵。

下了坡道,拐进街区,派对的声音远远从房子里传出来,狭小的公寓似乎堆不下那么多派对爱好者,所以他们只好把派对办在花园里,开敞着的门前堆聚了许多人,混乱又热闹,端着香槟的男主人急匆匆从他们身前略过,看了他们一眼用古怪口音的英文告诉他们要去派对前签到再来品尝香槟。

两个人相视着没忍住低头笑起来,郑允浩贴着他的手把昌珉的手握进手里,在人群间穿梭。走出好几步路远,身后的派对里传来热闹的起哄声,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回头去看,密密匝匝的人群挡住了视线,只能从交织着鼓掌,喝彩和起哄的声音中辨别出起哄的主力在呐喊着:“K-I-S-S-I-N-G!K-I-S-S-I-N-G!”人群再一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甚至有口哨的声音夹杂在中间,允浩握着他的手,把昌珉转向自己,沈昌珉发誓自己绝对看见郑允浩的耳朵红了。

他还想笑着打趣几句,转眼郑允浩的吻就落了下来,咬着他的下唇,一遍又一遍舔过他的上颚,又再亲吻他的唇角。

人群起哄的声音还在耳边响着,昌珉一时间误认为是在对他们起哄,不自觉也加重了力道,两片唇相互抵着的瞬间里努力着想要占据一下主动。

再然后他们就被隔壁房主突然亮起的灯光吓得飞快跑回了宾馆。

那之后就有了昌珉躺在沙发上抱着被子等允浩洗完澡出来的情景。

他们理应拥有这样一个美好的夜晚,宾馆的灯被调节到最适合这个场景的亮度,郑允浩洗澡出来一身的水汽压着他,短小的沙发勉强才能容纳下他们两个人。米白色的窗帘被风撩起来又落下去,时不时有车子从路上飞奔而过,留下一串发动机的响声,狭小的空间让他们离得更近,亲吻与拥抱像是饱和后的释放,他们没有心思去想第二件事情,专心沉浸在对方的眼里,溺进去,奋不顾身。

昌珉甚至无法感知时间的流逝,允浩躺在沙发的内侧,侧着身子搂他,掉在地上的毛毯终于被捡起来,胡乱地盖在两个人的身上。昌珉闭着眼睛,还是能感受到郑允浩温热的鼻息喷洒在他的颈侧,他有些想睡,却又睡不着,他生怕假期的时间就这样在睡眠中浪费,又没办法再支撑着自己的精神和郑允浩一起做些什么,只好退而求其次与他温存着躺在沙发上,收音机开得很小声,只有细碎的声音传出来,辨别不清。

郑允浩在好一儿的沉静以后突然摇着他的身体,“昌珉?你听见了吗?”

“……嗯?”太久的安静让沈昌珉昏昏欲睡,“听什么?”

“你再仔细听一听。”

沈昌珉还是听不清,揪着毛毯一脸茫然地望着允浩。

允浩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急匆匆地从沙发另一头翻下去,只留昌珉一个人倒在沙发上睁着大眼睛不知所措。他的上身还裸露着,带着淡淡的痕迹,郑允浩就在收音机前蹲下来,调大了音量,旋律慢慢流淌出来,郑允浩头也不回,翻找着地上散落一地的衣服,“我今天一直想把它送给你,但是我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间——”郑允浩很少这样快速地说着话,“是什么?”沈昌珉问他,郑允浩几乎是敏锐地回过头,冲他喊着:“别动!”于是沈昌珉又缩回去,只是坐得正了些,盯着他瞧。“虽然很仓促,但是这是我能想到的一份礼物。昌多里,今天并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甚至比任何一天都要平常——”郑允浩回过身来,双手揪着裤子看上去有一些局促,他又赤着脚走回来,在昌珉面前蹲下:“但是我想要表达的是,因为你,我的每一天都很特殊。”

“送给你。”他缓缓张开手心,一对小巧的耳钉躺在那儿,闪着淡淡的光。

至少沈昌珉现在听清楚收音机里放着什么了。郑允浩费了一些时间才跟上收音机里的歌词。

“……Oh my pretty pretty boy I love you.Like I never ever loved no one before you.”

“Pretty pretty boy of mine.”

郑允浩一直蹲在那里,直到沈昌珉伸出手把那对耳钉攥紧在手心。

“Just tell me you love me too.”

“I love you too.”沈昌珉看着他,接过了郑允浩唱出的最后一句歌词。

——感谢阅读——
文笔多有不足,会继续努力

今天为师兄弟zsqg了。
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努力和坚持❤

青争:

“中公我第一轮输了,我们双打也没拿到冠军。这次虽然马龙单打第一轮输了,但是我们拿得到了冠军。希望大家把掌声送给马龙。”

“全锦赛马龙腰伤,但是我们拿到了冠军。这次换成我伤了…”

感谢你们在困难的时候相互支撑,不离不弃。
祝两位健康好运,常伴身旁。

🔒死了。

(图源网络,侵删歉)

When

When you are gone, the pieces of my heart are missing you.